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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韓冬生把判決書放在桌上時，林天正在喝粥。\\n\\n“朱飛圓，十五年。”\\n\\n林天放下碗，擦了擦嘴巴。\\n\\n十五年，雖然不是無期不是死刑，但也夠了。根據1988年《關於懲治走私罪的補充規定》，走私貨物價額在十五萬元以上不滿五十萬元的，處七年以上有期徒刑。\\n\\n肥佬朱的貨值遠超五十萬，加上敲詐勒索、故意傷害，數罪併罰十五年，也算是有個公道。\\n\\n“對了，他背後那個人呢？”\\n\\n“還在查。”韓冬生把判決書收起來，“朱飛圓嘴很硬，什麼都不肯說。他隻承認貨是他從香港來的，至於誰供貨、誰幫他打通關係，一個字都不交代。”\\n\\n“一個字都不說？”\\n\\n“說了。”韓冬生看了他一眼，“他說如果他開了口，他全家都會死。”\\n\\n韓冬生站起來，把菸頭碾滅。“案子算是有了進展，但也冇完，朱飛圓隻是前台的小角色。他背後的人，能讓肥佬朱這麼狠的角色都不敢開口，恐怕更是窮凶極惡之徒。”\\n\\n“那個人還在廣州？”\\n\\n“不知道，可能在，也可能已經走了，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朱飛圓的貨，每一批都是從香港同一個渠道進來的。那個渠道，就是我們要找的人。”\\n\\n韓冬生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林天一眼。“最近放寬心，剛出來這樣的大動作，他背後的人應該會消停一段時間。”\\n\\n門關上了。\\n\\n獨留林天坐在桌前，盯著桌上的空碗。\\n\\n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朱飛圓背後還有人，這像是一個埋在他周圍隨時會被引爆的定時炸彈。\\n\\n而此時的高第街和燕京路，這一代所有的商鋪攤販都跟過年一樣喜氣洋洋。\\n\\n肥佬朱被抓的訊息就跟長了腿一樣，從街頭跑到街尾，從賣魚的傳到賣布的，從賣布的傳到賣衣服的，冇多久，半個城已經傳遍了。\\n\\n肥佬朱被抓了，判了十五年，每個人聽到這個訊息的第一反應都是愣一下，然後問一句“真的假的”，最後笑了。\\n\\n那種笑不是高興，是鬆了一口氣，像是胸口壓了十年的石頭忽然被人搬走了。\\n\\n林天走進燕京路的時候，賣雲吞的老頭正在煮麪。\\n\\n看到林天，他把勺子在鍋沿上敲了兩下，從鍋裡撈出一碗雲吞，端過來。\\n\\n“吃！不要錢！”\\n\\n賣水果的阿姨從攤位上探出頭，抓起兩個蘋果就往林天懷裡塞，“後生仔，好樣的，你幫大家出了口氣！”\\n\\n旁邊賣鞋的大姐追出來，硬塞給他一雙人字拖，“你那鞋都磨破了，換了！”\\n\\n林天像是凱旋的英雄，在燕京路攤販的簇擁下好不容易擠了出來，他準備去高第街進貨，立馬開攤，賺錢纔是他最大的目的。\\n\\n陳老闆站在鋪子門口，手裡夾著一根菸，翻來覆去看同一頁報紙。\\n\\n看到林天，他趕緊把報紙合上，麻溜地從櫃檯下麵搬出兩箱電子錶，往他麵前一推。\\n\\n“拿去，賣完再給錢。”\\n\\n“多少？”\\n\\n“賣了再說。”隻字不提錢的事兒。\\n\\n林天冇矯情，他從裡麵挑了三十塊成色好的，一股腦兒塞進來他的寶貝帆布包裡。\\n\\n高第街的供貨渠道此時全亂，肥佬朱壟斷的那些線全斷了，小販們一窩蜂地找新貨源。\\n\\n他這三十塊手錶，不到半小時就全賣完了，他又趕緊登自行車去拿貨，第二趟拿了五十個，又被一搶而空，第三趟直接拿了八十個。\\n\\n一天跑了三趟，賣了一百二十塊表，幾十雙絲襪，零零散散淨賺兩百三十塊。\\n\\n回到出租屋，林天把錢攤在床上，十塊地，五塊地，兩塊地，毛票，硬幣，他就這麼和錢躺在一起睡了一夜，這是他重生以來睡得最踏實的一個夜晚。\\n\\n清晨的光照進來時，林天已經爬起來了，今天他準備去百貨大樓給父母買點東西，上次帶著一身傷回去，母親肯定冇睡好覺過。\\n\\n他將所有錢塞進口袋，準備去廣州百貨大樓，他要去買東西，再去見一個故人。\\n\\n廣州百貨大樓是現在全城最高的建築，玻璃幕牆在陽光下白晃晃的，門口的台階上人來人往，每家商鋪裡都擠滿了人。\\n\\n林天走上台階，推開玻璃門，一樓是日用百貨，右邊是針織品，左邊是五金交電，正中間是手錶和收音機的櫃檯。\\n\\n日光燈把整個大廳照得通亮，空氣裡有雪花膏和樟腦丸的味道，混在一起，說不清是什麼味，但好聞。\\n\\n林天走到針織品櫃檯前，櫃檯上擺著一排毛線，紅紅綠綠的，旁邊是疊得整整齊齊的襯衫和圍巾。\\n\\n櫃檯後麵站著一個年輕姑娘，紮著馬尾辮，穿著藍色的百貨大樓工作製服，胸口彆著一枚工牌，正低著頭整理貨品。\\n\\n林天在櫃檯側方看了她許久，直到已經有人開始對他指指點點，他才走進櫃檯。\\n\\n“同誌，這件襯衫多少錢？”\\n\\n姑娘抬起頭，圓臉，大眼睛，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林天心想，還是這個笑容，真好，上輩子自從那件事以後，她就很少很少笑了。\\n\\n她把襯衫從櫃檯上拿起來，展開，是一件淺藍色的的確良襯衫，領口繡著暗紋，“你好，這件八塊五，你是買給誰呢，我幫你推薦推薦。”\\n\\n“買給我媽的。”\\n\\n姑娘把襯衫疊好，放在櫃檯上，又從櫃檯下麵拿出一件，“阿姨穿多大碼的？”\\n\\n林天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母親穿多大碼，以前家裡從來冇買過衣服，都是母親自己做的，“大概..中碼吧。”\\n\\n姑娘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怎麼有人來給自己媽媽買衣服，碼子都不知道。\\n\\n從櫃檯下麵又取出一件，疊好，和第一件放在一起，“這樣吧，中碼和大碼你都拿著，回去讓阿姨試試，留一件，另外一件拿來可以退。”\\n\\n“行，就按你說的辦，兩件一共多少。”\\n\\n“八塊五一件，兩件算你十六塊。”\\n\\n林天從口袋裡掏出錢，數了十六塊遞過去。\\n\\n姑娘收了錢，又從櫃檯下麵拿出一條圍巾，灰色的，純羊毛的，“圍巾要不要看看？冬天快到了，阿姨出門戴上暖和。”\\n\\n“多少錢？”\\n\\n“六塊二。”\\n\\n“包起來。”\\n\\n姑娘把圍巾疊好，和襯衫放在一起，又塞了兩顆水果糖進去，“送你的。”\\n\\n林天愣了一下，“送我？”\\n\\n姑娘笑了一下，冇回答，低頭寫了一張收據遞給他。\\n\\n林天接過來，看到收據下麵印著“售貨員：陳曉蘭”。\\n\\n他把收據摺好，塞進口袋，拎著紙袋往外走。\\n\\n“同誌，”身後傳來陳曉蘭的聲音。\\n\\n他回頭。\\n\\n“你臉上那個傷，回去擦點藥。”陳曉蘭似乎是鼓起勇氣和林天說的這句話，說完之後就滿臉通紅低下了腦袋。\\n\\n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去關心這個陌生人，就是不自覺地有點心疼。\\n\\n林天摸了一下嘴角，痂還冇掉，黑紅黑紅的，像一條蜈蚣趴在那兒。\\n\\n他笑了一下，“冇事，快好了。”這幾天下來，林天似乎都已經忘記自己渾身傷的事情了。\\n\\n出了百貨大樓，林天又拐進旁邊的菸酒店。\\n\\n櫃檯後麵的老頭正在聽收音機，看到有人進來，把收音機擰小了，“買什麼？”\\n\\n“兩條紅雙喜。”\\n\\n“上海產的那種還是廣州產的？”\\n\\n“上海的。”\\n\\n老頭從櫃檯下麵拿出一條紅雙喜，用報紙包了推過來。“二十二塊。”\\n\\n林天把錢遞過去，把煙塞進帆布包裡，騎上自行車，終於要回家了。\\n\\n他騎得很快，歸心似箭，紙袋掛在車把上晃來晃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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