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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周明把稿子送到主編辦公室的時候，林天已經開始在出租屋裡焦急等訊息。\\n\\n林天把自己的地址告訴了周明，讓他發表之後立刻來找自己，這一天他哪裡也不敢去，就坐在那張木板床上對著天花板乾等。\\n\\n等了一整天，冇有人來，什麼訊息都冇有。\\n\\n他開始在屋子裡走來走去，不知道走了多少個來回，把地板都踩亮了。\\n\\n他坐下去，又站起來，又坐下去，如此迴圈。\\n\\n房東老太太在樓下聽粵劇，咿咿呀呀地唱，他聽了半天，一個字都冇聽進去。\\n\\n直到深夜也冇有任何的訊息，他做了個決定，不能這樣等下去，明天直接去報社找周明。\\n\\n第二天一早林天就加速登著自行車往報社過去，等他到了的時候天剛矇矇亮，樓下大門緊鎖著，他隻能貓在街對麵等。\\n\\n他才蹲著冇多久，就有一輛小貨車疾馳而來，到了報社門口一個急刹車，從上麵丟了個人下來，又揚塵而去。\\n\\n等車走了林天定睛一瞧，熟悉的衣服，熟悉的身形。\\n\\n他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真的是周明。\\n\\n林天看到他的時候，差點冇認出來。\\n\\n周明的襯衫皺巴巴地縮成一團，領口敞著，頭髮亂糟糟的，眼鏡腿也斷了一條，用膠布纏著。\\n\\n他的臉是白的，嘴唇是白的，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n\\n林天把他扶到路邊坐了下來，心裡也是涼了一半，稿子肯定出問題了。\\n\\n過了良久，周明終於開口了，聲音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沉重，“稿子被壓了。”\\n\\n林天的心沉了一下，果然被他猜中了。\\n\\n“主編說，這些都不算證據，不能發。”周明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說有照片，有地址，有人證。他說照片可以偽造，地址可以造假，人證可以收買。他說我被人利用了，說這些全是偽造的。”\\n\\n周明抬手撩了一下散落的頭髮，眼鏡整個再次散架了，林天默默地撿起眼鏡遞給周明。\\n\\n“這些傷是怎麼回事。”\\n\\n“我交完稿子，準備回家的時候，一出門就被那輛貨車裡的人帶走了，他們關了我一整天，今天早上帶我出來的時候，把我打了一頓，讓我不要惹不該惹的人，”\\n\\n很明顯，是肥佬朱的手下，一定是報社裡有人通風報信了。\\n\\n林天很是愧疚的和周明道歉，“對不起，是我連累你了。”\\n\\n“對了，我送完稿子出來的時候，”他的聲音很低，“我看到主編打了個電話，後麵又連著接了幾個電話，他叫我進去退稿的時候，又有一個電話進來，”\\n\\n“我聽到電話裡有人說，這個稿子不能發，讓主編立刻馬上把這些誹謗的資料扔掉。”\\n\\n“誰打來的？”\\n\\n“不知道，但他接電話的時候，我看了他一眼，”周明轉過頭，看著林天，“那種眼神，我見過。我爸求人辦事的時候，就是這樣畏縮的眼神，講話都不敢大喘氣。”\\n\\n兩個人都站了起來，並排站在報社門口，兩個人都掛了彩，站也站不穩，像浮萍，被風吹得飄搖。\\n\\n“你怕不怕？”\\n\\n周明苦笑了一下，“怕，我已經後悔了，我爸跑斷腿纔給我弄到這個工作，如果這個工作丟了，我真擔心他的身體受不了這個刺激。”\\n\\n林天也怕，他怕肥佬朱找到自己的家，傷害自己的父母，但越是怕，他越要繼續，他要徹底扳倒肥佬朱，以絕後患。\\n\\n“這個事兒，你彆插手了，和你主編說一句，讓你主編通個氣，叫他們彆再為難你了。”\\n\\n不管如何，周明是無辜的，自己絕對不能將他牽扯進來。\\n\\n“那你接下去有什麼打算。”周明看著神色果決的林天，看出來他不會放棄的決心。\\n\\n“我去找一個朋友商量看看，無論如何，我都要將他的東西曝光出去。”\\n\\n周明閉上眼睛想了想，突然想到一個人。\\n\\n“我有個師姐，說不定她能有辦法幫到你。”周明語速越來越快，他心裡也亮堂了起來，自己怎麼把師姐這號人物給忘了。\\n\\n“廣州日報的正式記者，比我早三年進來的，她跑社會新聞，什麼都敢寫。聽說她家裡背景不錯，去年曝光了不少領導，卻冇有人搞得倒她，現在還繼續上著班。”周明轉身就走，“你在這兒等我。”\\n\\n他一路跑進報社，玻璃門在他身後關上了。\\n\\n林天站在門口，等著，太陽從頭頂移到西邊，把他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n\\n他不知道周明的師姐是誰，不知道她願不願意幫忙，不知道這篇稿子到底能不能發。\\n\\n他隻知道一件事，他不能走，哪怕隻有一線希望，也要等。\\n\\n天快黑的時候，周明終於出來了。\\n\\n身邊還有一個女人和他一起出來，三十出頭，短髮，五官英氣十分乾練，一看就是非常正直的臉型。\\n\\n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款風衣外套，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n\\n她走到林天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n\\n“你就是林天？”\\n\\n“是。”\\n\\n“我叫方紅，是周明的師姐。”她把信封開啟，從裡麵抽出一張紙，遞給他。“這是周明寫的稿子，剛纔我改過了。你看看。”\\n\\n林天接過來，看了幾行。\\n\\n寫得和原來差不多，但語氣不一樣了，原來的稿子像是一篇陳述的調查報告，這一篇，像是在喊。\\n\\n每個字都在呼喊在求救，這篇帖子變得更有生命力了，尤其是寫到因為肥佬朱而間接冇命的人時，讓人無比動容。\\n\\n林天仍舊有點不敢相信，“你確定要發出去嗎？”\\n\\n方紅看好笑地看著他“我當然確定。你確定嗎？”\\n\\n“我確定。”\\n\\n“那就行了，不過發了之後，肥佬朱的人會找你，我是不怕的，你自己可要小心了。”\\n\\n“我知道。”\\n\\n“不是找你麻煩，是來要你的命。”方紅見林天似乎有點不以為然，特意強調，“他走私的貨，一年幾十萬，你斷了人家的財路，人家就斷你的活路。你這都不怕嗎？”\\n\\n林天咧開嘴笑了一下，嘴角的傷還冇好，扯得有點疼，“我肯定怕，但我更怕我慫了以後，他來找我家人的麻煩，既然做了，就要不留後患，我一定要搞死他。”\\n\\n方紅見他這麼說，也不再多講，她把稿子收回去，塞進信封裡。\\n\\n“行，等明天見報。”\\n\\n她轉身走了，周明跟在後麵，走了幾步，回頭看了林天一眼，想說什麼但又冇說，林天知道，他是想勸自己小心點，不要被肥佬朱的人抓到。\\n\\n林天站在報社門口，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裡。\\n\\n天黑了，報社的燈亮了，一盞一盞的，黃黃的。\\n\\n他推著自行車，往出租屋走，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很有力量。\\n\\n明天，一切等明天見報。\\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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