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林天是被敲門聲吵醒的。\\n\\n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隻記得昨晚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貨車的燈光、手電筒的光柱、光頭手裡的鐵管,然後天就亮了。\\n\\n敲門聲又響了,咚咚咚,三下,不重,但很急。\\n\\n林天從床上坐起來,肋骨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n\\n他光著腳走到門口,把門開了一條縫。\\n\\n門外站著的是阿強。\\n\\n阿強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頭髮亂糟糟的,一看就是急著跑過來的。\\n\\n他上下打量了林天一眼,目光在他臉上的傷停了一下,嘴巴張了張,眼神裡全是擔憂,天哥似乎過得很不好。\\n\\n“天哥,你,你冇事吧?”\\n\\n“冇事,小問題你怎麼來了?”\\n\\n“我,”阿強撓了撓頭,“我昨天去找你,你冇在擺攤,就來這裡找你,房東老太太說你一晚上冇回來。我怕你出事。”\\n\\n林天把門開啟,讓阿強進來。\\n\\n阿強走進屋子,眼睛四處看,天哥這生活環境也太艱苦了,李姨看到該心疼死了。\\n\\n八平米的房間,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角的老鼠洞,牆上發黃的水漬。\\n\\n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桌上的相機上。\\n\\n“天哥,你還玩起相機了。”這年頭,相機可是稀缺貨。\\n\\n林天把相機拿起來,塞進帆布包裡,“你來得正好,幫我個忙。”\\n\\n“什麼忙?”\\n\\n“帶我去廣州日報找個記者。”林天實在冇有辦法自己騎車過去了。\\n\\n阿強愣了一下,“你找記者乾嘛,發生什麼了。”\\n\\n林天把帆布包掛在了阿強脖子上,“彆問了,有事就是了,趕緊跟我走。”\\n\\n兩個人出了門,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曬得林天頭暈腦脹的。\\n\\n“天哥,你臉上的傷到底怎麼回事?”阿強還是不放心,一邊騎得飛快一邊回頭打量林天。\\n\\n林天冇回答,隻催促阿強騎快點,他現在唯一想的就是趕緊把膠捲洗出來,他已經等不及了。\\n\\n到了廣州日報社門口,林天把自行車停在路邊,蹲在馬路對麵的樹蔭底下,盯著那棟灰白色的樓房。阿強蹲在他旁邊,不知道在看什麼。\\n\\n“天哥,咱們就這麼等著?”\\n\\n“對,等著。”\\n\\n等了兩個小時,太陽從頭頂移到西邊,樹蔭也跟著挪。\\n\\n林天換了好幾個位置,眼睛一直盯著報社門口。\\n\\n進進出出的人不少,有夾著公文包的中年人,有扛著攝像機的年輕人,有穿著連衣裙的女記者。\\n\\n他一個一個地看,一個一個地認。\\n\\n但冇有周明。\\n\\n阿強蹲得腿都麻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天哥,你等的人到底會不會來啊。”\\n\\n林天也不知道,他純粹是過來碰運氣的。\\n\\n又等了很久,還是冇見到人,他站起來,走到報社門口的傳達室,敲了敲窗戶。\\n\\n裡麵坐著一個年輕的小夥子,穿著保安服,百無聊賴地看著小說。\\n\\n“兄弟,我想找周明。”\\n\\n小夥子抬起頭,斜睨了他一眼,“周明?哪個周明?”\\n\\n“廣州日報的記者。實習的。”\\n\\n小夥子搖了搖頭,“實習記者可不在這兒辦公,你去後麵的印刷廠問問,他們的辦公室在那邊。”\\n\\n林天道了謝,推著自行車趕緊往後麵走。\\n\\n報社後麵是一棟舊樓,灰撲撲的,外牆的灰已經掉得差不多了。\\n\\n門口掛著一塊牌子,已經歪扭在一旁,上麵寫著幾個大字,“廣州日報印刷廠”。\\n\\n一樓是個大廳,散亂地堆著紙和機器,幾個工人在乾活。\\n\\n他問了又問,終於有個認識周明的,說他在三樓。\\n\\n林天一路小跑上了三樓。走廊兩邊都是辦公室,裡麵傳出打字機的嗒嗒聲。\\n\\n他走到走廊儘頭,看到一扇半開的門,門上貼著一張紙,寫著“實習記者辦公室”。\\n\\n他敲了敲門,冇人應。\\n\\n他推開門,走進去,桌上堆滿了報紙和稿紙。\\n\\n靠窗的桌子上放著一個茶杯,杯裡的水已經涼了,上麵浮著一層茶葉沫。\\n\\n旁邊的椅子上搭著一件襯衫,洗得發白,領子都起毛了。\\n\\n林天認出了那件襯衫,上次周明穿的就是這件衣服。\\n\\n他站在屋裡等著,阿強跟著站在門口,東張西望。\\n\\n等了大概半個小時,走廊裡傳來腳步聲。\\n\\n一個年輕人走進來,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他看到林天,愣了一下。\\n\\n“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他的臉色都有點變了,把手裡的筆記本重重地放在桌上,轉過身,背對著林天。\\n\\n“我不是說了嗎,幫不了你,你來這裡做什麼。”\\n\\n“我不是來求你幫忙的。”林天從帆布包裡掏出破舊的相機,放在桌上,“我是來洗照片的,你幫我洗出來就行,洗出來我就走。”\\n\\n周明轉過身,看到戰損成色的相機,和戰損版的林天,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他勇還是說他傻。\\n\\n“報道不寫沒關係,但膠捲求你幫我洗出來,洗出來,我自己想辦法,彆的照相館,我不敢去。”\\n\\n周明沉默了很久,他拿起相機,對著燈光看了看。\\n\\n膠捲是新的,拍過了,裡麵有什麼,他不知道。\\n\\n但他知道林天臉上的傷不是假的。\\n\\n“你都拍到了什麼?”\\n\\n“肥佬朱的貨,倉庫、貨車、紙箱、人臉,什麼都有。”\\n\\n周明的眉頭皺了一下,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麼,他的內心做了很久的鬥爭,還是搖搖頭把膠捲放進抽屜裡。\\n\\n“我隻幫你這一次,明天來拿。”\\n\\n“今天能行嗎。”林天一刻都等不了了。\\n\\n“今天不行,暗房被人用了。”\\n\\n“那我等著,等那人出來我再去洗。”\\n\\n周明看著他,嘴角抽動了一下,很無語地問林天,“怎麼,你還會洗照片?”\\n\\n“我不會,但你會啊。”林天的語氣有點無恥。\\n\\n周明歎了口氣,他站起來,拿起那捲膠捲,往外走,“跟我來。”\\n\\n暗房在走廊的另一頭,一扇黑色的門,上麵掛著“閒人免進”的牌子。\\n\\n周明推開門,裡麵黑漆漆的,有一股藥水的味道。\\n\\n他開啟紅色的燈,房間裡亮了起來,暗沉沉的,像另一個世界。\\n\\n“在外麵等著。”周明把門關上了。\\n\\n林天靠在走廊的牆上,等著,阿強蹲在門口,無聊地用手指在地上畫圈。\\n\\n等了很久,久到阿強都快睡著了。\\n\\n門終於開了,周明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幾張照片,他把照片遞給林天。\\n\\n“你自己看吧。”\\n\\n林天接過來。\\n\\n第一張:白色貨車,車牌號清清楚楚——粵A·03487。\\n\\n第二張:一排排紙箱堆在倉庫門口,上麵印滿了“香港九龍”四個字。\\n\\n第三張:兩個人從車上往下搬貨,臉對著鏡頭,表情麻木。\\n\\n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每一張都清楚,每一張都有用。\\n\\n他一張一張地看,看完又看了一遍。\\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