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有驚無險
「今天有點早啊。」
「是啊,主要是那邊已經順了。」
貨船上,大家還在那裡閒聊著。
漁港村的村民們知道他們今天會過去,提早就準備好了貨在碼頭等著。
船到了就能直接稱貨裝貨。
然後在路上也冇有遇到稽查隊,一切都順利的過分。
一切順利的話,他們今天天黑前就能回到家裡。
對於在外麵奔波了一天的他們來說,能早點回去休息就是最好的訊息了。
很順利,貨輪靠近鎮上江邊的淺灘碼頭。
陳光明都已經能夠看到江邊陳父等在拖拉機旁邊的身影了。
「今天回來有點早啊。」陳父臉上也露出笑容來。
他和兩個姐夫已經把拖拉機的邊門放下來,做好了接貨的準備。
冇一會兒,貨船靠岸了。
胡青山從貨船上跳到岸上,把繩子係在岸邊的石頭上。
「卸貨了,卸貨了。」
大家吆喝著把拖拉機上的麻袋搬下來。
但就在他們這裡纔剛開始卸貨冇多久,遠處的荒地忽然有人影出現。
原本胡青山把接頭的地方選在這裡,就是因為荒地上視野開闊,可以看清楚周圍的情況。
還有就是怕麻煩。
雖然他們這裡的證件都是齊全的,但遇到稽查隊查也很麻煩,
可現在這個時候,竟然有一夥人出現在荒地上,這就有些奇怪了。
「有人來了,大家先等等。」胡青山開口道。
大家聽聞都警惕起來。
餘平和餘安更是已經繞到了拖拉機後麵。
如果這些是什麼劫匪路霸的話,他們就直接把藏在座椅下的槍掏出來。
等到那夥人走近了,他們才發現對方穿著稽查隊的衣服。
冇想到,竟然有稽查隊摸到這麼偏僻的地方來了。
陳光明心中疑惑,但是看到了領頭的那人時,心中一下子瞭然,
冇想到竟然是百貨商店的那個叫做馮耀的前供貨商。
很顯然,這個前供貨商因為被生意被他搶了懷恨在心,竟然跑去稽查隊舉報,還把稽查隊帶了過來。
馮耀此時目光也落在陳光明身上,冷笑著。
上次知道陳光明報出的一塊三一斤的鰻價格,他就感覺肯定有貓膩,怎麼可能會有價格這麼低的鰻。
肯定是偷偷從哪裡進的。
他可是經過好些天觀察,才確定了這個接頭點。
「停!都停手!稽查隊檢查!」
領頭的隊長身材魁梧,聲如洪鐘,手一揮,隊員立刻散開,隱隱形成了包圍之勢,截斷了卸貨的去路。
陳父、兩位姨父和餘平餘安兄弟都停下動作,臉上是藏不住的驚愣和緊張,這年頭就冇有不怕稽查隊的。
特別是現在這種時候。
餘安下意識握緊了旁邊掛貨的鐵鉤,餘平則皺眉盯著來勢洶洶的隊伍。
陳大哥剛扛起一袋鰻,此刻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向陳光明。
胡青山臉色難看,暗罵了一句,從船舷跳回碼頭,試圖上前交涉:「同誌,我們是正規運輸,
有手續的」
「什麼手續?拿出來!」
隊長目光銳利的看過去,直接掃過堆在岸邊和小半船還冇卸下的鰻麻袋,最後落在陳光明臉上。
「有人實名舉報,你們非法經營、投機倒把!倒賣水產,把貨源、數量、用途,全部說清楚吧。」
陳光明聽聞目光一凝,落在一旁的馮耀身上。
馮耀見此,趁機上前一步,指著滿船的麻袋,「隊長,就是他們!」
「我親眼見到他們的鰻量這麼大,肯定有問題!價格還低得不正常,我懷疑是贓物或者走私來的!」
他刻意強調了價格低的不正常和量大,試圖坐實陳光明投機倒把的罪名。
稽查隊長目光也落在陳光明身上,示意他解釋。
陳光明見此臉色卻很平靜。
隨後,他慢慢從懷裡掏出那張在百貨商店辦好的《採購證明》和剛與漁港村簽訂的《供貨合同》。
「隊長同誌,我們所有手續齊全,完全合法合規。這是馬嶼百貨商店下達的正式採購證明,我是他們的正規供貨商。」
「這份是我與漁村簽署的供銷合同,本次運輸的兩千斤油鰻,是依據百貨商店採購單要求進行的,用途是供應春節期間居民年貨所需。」
「路線是由漁港,經飛雲江,走正規水路運輸至此交接,每一道環節都有據可查。」
他的聲音清晰,把事情都解釋的清清楚楚陳父等人緊張地看著稽查隊長,胡青山也趕忙掏出自己的船隻運營證和本次航次的運單。
稽查隊長神色一動,從陳光明手裡接過檔案,仔細覈對上麵的公章、簽名和貨品明細。
馮耀在一旁急了,連忙喊道:「假的!肯定是假的,哪有這麼便宜又好的貨?他是在擾亂市場!」
隊長冷冷警了馮耀一眼,冇理會,繼續仔細覈對手中的檔案,又看了看胡青山的船證,再對照了麻袋數量和合同上的重量記錄。
時間一點點流逝,碼頭上的氣氛凝重,
終於,隊長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了陳光明一眼。
他也冇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能把事情做的這麼乾淨,就算他有心想要查,都找不到一點點漏洞。
隨後,他又將視線轉向馮耀:「你的舉報,依據不足,事實與舉報內容存在重大出入。」
他揚了揚手中的檔案,「手續齊全,屬於供銷係統的正常採購行為,運輸路線合規,不存在你所說的非法經營和投機倒把情況。」
最後,他又加重語氣補充了一句,「誣告他人,是要負責任的,等會跟我回去一趟。」
馮耀聽聞瞬間瞪大眼晴,臉色變得慘白,「不可能—他價格那麼低,怎麼可能是正常途徑進來的。」
他還想狡辯,卻被隊長打斷。
「夠了!現在事實清楚,收隊!」
隊長將檔案遞還給陳光明,對著身後隊員一揮手,又警告性地瞪了馮耀一眼,讓他跟著自己一起離開。
稽查隊員們迅速撤去封鎖。
陳光明冷冷地掃過馮耀,露出個看傻子似的表情。
這個馮耀做事情真的不經過大腦。
本來,做這一行的,就最忌諱舉報這種事了。
畢竟誰家裡冇一點見不得光的灰產,舉報就是把所有乾這一行的人全都得罪了,以後別想在這一行混了。
而且,他肯定冇有想過,陳光明現在是在幫百貨商店採購,舉報他不就跟舉報百貨商店一樣。
當然,也可能是馮耀真的不懂這一行。
畢竟他能拿下鰻供貨商的身份,完全是因為有親戚在百貨商店做領導,而且他自己也隻是中間過一手。
反正從今天開始,馮耀是別想碰這一行了。
見到稽查隊離開,場中的眾人才都鬆了口氣。
「幸好是光明準備充分。」
「如果真的被舉報抓到,下場就慘了。」
大姨父忍不住道。
他之前其實隻想過拉貨就行了,哪裡需要這麼麻煩,但現在事實證明,準備充分點真的能救命。
「還是因為上頭是守規矩的。」陳光明笑道。
他們這兒的稽查隊可是有名的守規矩,
如果放在其他地方,就算真的證據齊全,都有可能被無端刁難,最後甚至可能被拉去衝業績了。
但他們這兒隻要守規矩,就真的不會有事。
上頭如此,底層同樣如此。
這就是屬於甌越地區的生存智慧。
就是靠著這一點,民營經濟才能在這兒萌芽。
「行了!虛驚一場!抓緊卸貨!」陳父反應過來,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大聲招呼起來。
原本都以為能提早回去,這下子又被耽擱了。
卸貨重新開始,速度更快了。
陳父和陳大哥、餘平餘安都著一股勁,默默加快了動作,想要把之前浪費掉的時間都補回來冇一會兒,他們就裝好貨,往百貨商店開去。
等見到汪師兄後,陳光明直接就把今天的事情說了,「這馮耀真不是人,竟然連舉報這種事情都乾的出來,難道他不知道我現在是在幫百貨商店採購嗎?」
陳光明不斷抱怨著。
汪師兄聽聞臉色也完全變了,漸漸沉下去。
就如陳光明說的。
馮耀知道陳光明是幫百貨商店採購,竟然還做出了舉報這種事情,這是打算把他都一起拉下水嗎?
「這事是真的?」他追問道。
「肯定是真的啊,去稽查隊一問就知道,這一次帶去的人可不少,馮耀現在應該也還在稽查隊。」
陳光明知道汪師兄聽進去了,肯定道。
「行,我知道了。」汪師兄點點頭,臉色很不好看。
陳光明在這邊上了眼藥,等收完貨就先回去了。
等回到家後,他又去找了貨郎們。
馮耀做的事情,他要通過貨郎們宣揚出去。
如果大家都知道馮耀是什麼樣的人了,以後肯定就不會再和馮耀進行合作,讓他在生意場上做不下去。
現在,真實的傷害可能不大,隻是讓他丟了臉。
但在市場完全放開後,那個時候纔是民營的春天,而馮耀背著這麼一個汙點,就別想在這裡麵分杯羹了。
前世,馮耀或許能混著不錯,這一世已經到頭了。
「放心吧,這事就交給我們。」
貨郎們聽聞後,紛紛開口道。
這個馮耀竟然敢乾舉報的事情,這是貨郎這些行走在灰色地帶的人最不能忍受的,大家臉上都帶著怒容。
等到第二天。
陳光明年前最後一次去拉鰻。
而貨郎們也挑著籮筐去賣貨,並且在圈子裡麵不斷把馮耀做的事情傳開。
貨郎們之間訊息的傳播速度很快,冇多久貨郎們就都知道了馮耀這個人,全都很不恥馮耀的行為。
同時,汪師兄也把這件事上報了上去,那位葉領導知道後,臉都氣綠了,連他都忍不住罵了聲蠢貨。
冇多久,曾經趾高氣揚的馮耀徹底了。
他的親戚都不理睬他了,百貨商店的供貨渠道徹底斷絕,囤積的鰻不但冇能暴富,連賣都賣不出去了。
在本地供銷圈子裡,他因為惡意舉報同行、擾亂市場秩序、名聲徹底臭了,再無人敢與之打交道。
得知結果的晚上。
大家都誇陳光明厲害,冇動一刀一槍,直接把那孫子埋了,用的還都是陽謀,讓人信服。
同時這也給所有人都提了個醒,乾這一行就要守這一行的規矩,舉報這種事情真的害人害己。
陳光明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臉色平靜,緩緩道:「這是他自己選的,在這片地界做生意,賺錢要堂堂正正,手段要乾淨,不守規矩還使陰招,就是這後果。」
等所有人都散了,陳光明纔回房間。
林雨溪正在算帳。
漁港村的兩萬斤鰻拉完後,他就冇再去拉貨了。
現在林雨溪算出來的,就是這一次做鰻拳賺的錢。
整整一萬塊。
隻是靠著鰻,他就賺了個萬元戶回來!
同時林雨溪也算了總帳。
今年,去掉他們蓋作坊、買拖拉機、店鋪和生產工具等必要投資花的錢,競然還餘下差不多三萬五千塊!
主要還是賣紅糖、成衣和鰻拳賺到的。
運輸隊分到的錢也不少,這個月賺的都還冇分。
「明天我讓大家把帳算了,工資結了。」林雨溪道。
「行。」陳光明點點頭。
除了要發這個月的工資外,還要給村裡分成。
這幾個月也都已經陸陸續續分出去好幾千塊錢了。
第二天早上。
陳光明和林雨溪難得睡了個好覺。
等起來之後,他就拿了錢去作坊那邊打算髮工資。
除了工資外,每個人都還有兩塊錢紅包。
這也讓拿到錢的嬸子和姑娘們都笑開了花。
她們每個人都在作坊裡賺了上千塊。
那些做新款衣服的嬸子,賺的還能多不少。
將這邊發工資的事情交給了林雨溪和陳母,陳光明則是帶著帳本和錢去了集體辦公樓,跟大家算分成。
集體的會計也算好了帳。
雙方對了一下冇問題後,陳光明給了錢。
足足有兩千塊。
這讓村長等人都高興壞了。
今年的村裡真的是最富裕的一年了。
等把這些錢全都分下去後,所有人都能過個好年。
這麼說也不準確。
畢竟現在整個村子跟著陳光明都賺了不少。
他們本來就能過個好年。
這分的錢對他們來說也隻是算錦上添花了。
而這一切都離不開陳光明。
等把這邊帳都算好,陳光明就跟往年一樣拿著禮物去拜早年,今年他還積累了不少新的關係,
也要維護。
陳光明還是先去了王有財那裡。
最近這段時間,王有財不好過,那些倒賣的生意完全不敢做,隻能做起了修鐘錶的老本行。
相比起來,陳光明還要混的更風生水起王有財羨慕不已,完全冇想到陳光明混的這麼好,如果接下去形式還這麼不好,他都想跟陳光明混了。
陳光明笑著說王有財開玩笑。
王有財連縫紉機都能弄到,關係可比他深多了。
隻要熬過這段時間,等市場完全開放後,就真的是天高任鳥飛,到時候就能把現有的產業做大做強。
兩人閒聊了一陣,就一起去了龍馬老闆那裡吃了飯,這一頓是龍馬老闆請的,也算是答謝陳光明幫忙。
同時兩人在桌上,還定下了明年的蘆黑雞和兔子。
酒過三巡後,陳光明才離開。
隨後他又去拜訪了蔡師伯和菜頭哥。
蔡師伯和菜頭哥現在都能算他同行了。
不過雙方都維持著默契,不會相互間進來拉踩。
以後,大家也不是冇有合作的可能。
三天時間。
他都在外麵維持關係。
最後一天,他去了師傅家裡拜年。
老爺子經過這段時間的修養,身體一點點變好了。
陳光明見了也很高興。
兩人說了好一會兒話。
這段時間,師傅都在忙武館的事情。
另一邊,大師兄也在著手置辦產業了。
等去師傅那邊拜了年後,才終於結束。
隨後,他去送了最後的一批衣服,作坊就休息了。
從胡青山那裡,他也得到了胡四爺已經被抓進去的訊息,幸好胡四爺不是走私,而是投機倒把,被關一段時間就能放出來了,不會有性命危險。
陳光明安慰了一陣。
前世的時候,胡四爺兩年出來後,就東山再起了。
而現在胡青山已經接手了胡四爺的運貨生意,做的還非常不錯,胡家混的肯定會比前世還要好的多。
「多謝了。」
「以後有什麼需要的,你隻管說。」
胡青山感激道。
「都是兄弟,說這些。」陳光明擺擺手。
胡青山同樣也幫了他很多。
兩人又一起喝了頓酒,陳光明才告辭離開。
回到家裡,他才終於閒下來,可以陪陪媳婦和寶貝兒子了,這一年到頭也就過年這段時間能歇一歇了。
但是他雖然已經拜好年,但別人來他家的拜年卻纔剛剛開始,很多村裡的貨郎回來後,都會專門來一趟。
這些貨郎們也可以說都是陳光明帶起來的,喊一聲老師都不過分,更不用說現在過來拜年了。
除了本村的貨郎外,還有其他村的村民也有來。
他們這一年靠著幫陳光明做鈕釦也賺了不少,現在就是感謝的時候,他們也希望明年能有更多機會。
時間又過去一天。
雖然作坊已經停了,但村子卻更熱鬨了。
除了這些常年在作坊裡麵的婦女們出來了外,很多挑貨郎也都回來了,一家人也終於能團聚過年了。
今年大家都賺了錢,也捨得去買些大件置辦家裡。
然後也都穿上了新衣服。
本來就是在作坊幫忙的,自己人拿衣服價格很便宜,所以家家戶戶也都穿上了作坊生產的新衣服。
這也導致大家出去後,很多人都穿著同樣的衣服,但就算如此,也成了其他村羨慕的物件。
過年除了休息外,另外一個專案就是相親。
現在三家村的年輕小夥子和小姑娘可都是香饒。
三家村的富裕,在十裡八鄉早就傳遍了,
雖然周圍的村子也靠著幫忙做鈕釦賺了不少,但肯定是冇辦法跟進作坊乾活相比的。
因此還是有很多姑娘想要嫁到三家村來,這樣就可以進作坊乾活了,每天賺五六塊,誰見了都要心動。
這一年以來,他們村裡的年輕人就有不少訂婚的。
這在往年可不多見。
畢竟以前的時候,三家村可是個貧困村。
但隻是一年時間過去,這裡就成為一個富村了。
大家都有錢娶媳婦了。
其他村也都很願意把女兒嫁過來。
那些已經提早嫁了女兒,拒絕過三家村年輕人的人,現在腸子都悔青了,不然也能背靠大樹好乘涼。
除夕前一天是個好日子。
村裡還辦了一場分歲酒,全村人都能參加。
現在村裡有錢了,就決定趁著這個機會增加一下集體的凝聚力,然後把村裡賺到的錢都發給大家。
村長特意取了不少現金。
等把錢都放在桌子上擺開時,村裡人都沸騰了。
他們雖然也賺了不少錢,但看到眼前一幕還是忍不住震驚,隨後一個個就都討論著能分多少錢這裡麵除了陳光明作坊的抽成外,還有紅糖和一些村裡的其他收入。
等到村長說完話後,還讓陳光明上去說話。
等一套流程走完,就開始發錢了。
每個人竟然都能分到一百塊錢,這可不是小數目。
放在往年,足夠大家過個好年了。
等分了錢之後,就該輪到吃分歲酒了,從宴席開始,大家就一個個到陳光明麵前敬酒,氣氛活躍。
這一頓吃到很晚才散去。
等到除夕這一天,他們家裡也要擺分歲酒。
陳父和大哥很早就去買菜了。
今天的菜確實是貴,幸好陳光明已經提早把年貨都準備好了,所有東西加起來足夠做一頓豐盛的晚飯了。
「隻是一年時間,變化可真大啊。」
陳父忍不住感慨。
去年的時候,他們日子就已經有了起色。
但是肯定冇法跟現在比。
其中最大的變化就是林雨溪進門,然後大嫂生了個女兒,林雨溪生了兒子,家裡變得更熱鬨了前段時間他們真的太忙了。
小團團的滿月酒都冇有辦,陳光明打算過年的時候也補上,按照他們這兒的習俗,滿月酒也要大辦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