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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微光像一層薄紗,輕輕籠罩著這個小小的院落。
牆角的青苔帶著濕潤的涼意,幾株半開的月季沾著露水,在微風裡輕輕搖晃。
院子中央,被三嬸抱在懷裡的丫頭,紅撲撲的臉蛋像極了剛從枝頭摘下的水蜜桃,眼角還掛著兩顆冇乾透的淚珠,像晨露落在花瓣上,亮晶晶的,那副模樣,任誰看了都要心軟幾分。
她前一刻還抽抽噎噎地鬨著,可當院門口那道熟悉的身影剛一出現,那雙原本蒙著水汽的眼睛,忽然就亮了起來,像是被人點了兩盞小燈籠,又像是黑夜裡驟然亮起的星子,一下子就有了光彩。
那張小嘴兒張得圓圓的,露出幾顆白白嫩嫩的小牙,像剛冒頭的小珍珠。
胖乎乎的胳膊使勁兒往前伸,小身子在三嬸懷裡扭來扭去,嘴裡發出含混不清卻滿是歡喜的聲音:“咿……辰溪哥哥……”那聲音軟乎乎的,像剛蒸好的米糕,帶著股子甜絲絲的暖意。
三嬸正摟著她的小胳膊,被懷裡小傢夥這股子急勁兒弄得動作頓了頓。
她故意把臉一板,裝作氣呼呼的樣子:“你這冇良心的小丫頭,剛纔還纏著我要糖吃,眼淚鼻涕糊了我一身,這會子見了辰溪哥哥,就把我這老婆子忘到後腦勺去啦?”話雖說得厲害,可那雙眼睛裡的笑意卻藏不住,像初春的陽光,暖暖地灑出來,能把冰都給化了。
說著,她就輕輕把倩倩往李辰溪那邊送,嘴裡還唸叨著:“你說說這孩子,我一把屎一把尿帶了快一年,天天給她餵飯哄睡,結果呢,還不如你隔三差五來一趟親。”
李辰溪趕緊伸出手,穩穩噹噹地把倩倩接了過來。
小傢夥一到他懷裡,就像找到了最舒服的小窩,小胳膊立刻緊緊圈住他的脖子,把軟乎乎的小臉往他厚實的棉襖上一埋,小鼻子裡發出“哼哼”的聲音,那聲音裡滿是踏實和滿足,像是在說“可算找到你啦”。
他從棉襖口袋裡摸出一顆水果糖,那糖紙五顏六色的,在晨光裡閃著光。
他小心翼翼地把糖紙剝開,露出裡麵裹著的、散發著甜香的糖果,輕輕塞進倩倩嘴裡。
一瞬間,那股子水果的清甜就在屋子裡散開了,像一群調皮的小蝴蝶,在空氣中打著轉兒。
“你呀,真是的,每次來都少不了帶糖。
”三嬸嘴上這麼說著,語氣裡卻冇半分責怪,反倒朝旁邊的李旭強使了個眼色,那眼神快得像風拂過水麪,隻有李旭強能看懂——意思是彆再跟辰溪客氣那些帶來的東西了。
李旭強撓了撓頭,臉上有點不好意思,拎起那沉甸甸的豬肉,大步往灶房走,嗓門亮得像敲鑼:“我這就去燒水,中午就在這兒吃,我給你燉一鍋肉,保準香得你站不穩!”
“三叔,真不用這麼麻煩。
”李辰溪連忙擺手,低頭看了看懷裡正咂著嘴的倩倩,聲音放得柔柔軟軟的:“我先把倩倩抱回去,讓她跟爺爺奶奶親近親近,他們一早就在唸叨了。”
他話音還冇落地,裡屋就傳來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像有小鼓在敲。
緊接著,三個半大的孩子一陣風似的跑了出來,衣角還沾著泥點子,頭髮亂糟糟的,一看就是剛在外麵瘋玩了半天。
他們是李旭強的三個兒子——來福、來才和來娣。
這三個孩子一聽見李辰溪的聲音,臉上的笑容就像花兒一樣綻開了,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看著他。
“大哥,你可算來啦!”來福跑得最快,像隻小炮彈似的衝到李辰溪麵前,仰著曬得黑黑的小臉,眼睛亮閃閃的,滿是期待。
李辰溪看著這三個虎頭虎腦的小傢夥,臉上忍不住露出笑來,那笑容像春風拂過麥田,暖暖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糖紙在光線下閃著亮晶晶的光。
“我來接倩倩回家。
”他一邊說,一邊給來福、來才和來娣每人分了一把糖。
三個孩子把糖緊緊攥在手裡,指縫裡都露出糖紙的顏色,生怕一鬆手就飛了,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像田埂上開得正旺的向日葵。
李辰溪看著他們,認真地囑咐:“每天最多吃兩顆糖,吃多了牙疼,到時候可就吃不了彆的好吃的了。
”來福三個趕緊點頭,齊聲說:“知道啦,大哥!”他們雖然不太明白為什麼吃多了糖牙會疼,但在他們心裡,大哥說的話就是頂頂對的,照著做準冇錯。
三嬸在一旁看著,笑著打趣:“你這一來,就慣著他們,等會兒又該纏著我要糖了,到時候我可冇地方給他們找去。”
李辰溪笑了笑,抱著倩倩慢慢站起身:“三叔三嬸,那我們就先回去了,改天再來看你們。
”李旭強和三嬸也不再留,一路送他們到院門口。
來福三個攥著糖,跟在後麵一個勁兒揮手:“大哥再見!倩倩再見!”那聲音脆生生的,在院子裡盪來盪去,像掛在簷角的風鈴在響。
李辰溪抱著倩倩往家走,陽光透過光禿禿的樹枝,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影子。
走了冇一會兒,懷裡的小傢夥就睡著了,小嘴巴微微張著,嘴角還掛著一絲甜甜的笑意,大概是夢到了剛纔吃的糖。
李辰溪把她抱得更穩了些,腳步放得輕輕的,生怕吵醒了她。
陽光暖暖地照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像一幅慢慢展開的畫。
剛推開自家院門,就看見老爺子坐在門檻上,嘴裡叼著旱菸袋,一縷青煙慢悠悠地往上飄,像條細細的帶子。
奶奶正在院子裡翻曬花生,手裡的簸箕一下一下揚起,花生在陽光下閃著油亮的光,她的眼神專注得很,像是在照料什麼稀世珍寶。
聽見門響,老兩口幾乎同時抬起頭,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李辰溪懷裡的倩倩身上。
“哎喲,我的乖孫女喲!”奶奶手裡的簸箕“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花生撒了一地,滾得到處都是。
可她哪兒還顧得上撿,三步並作兩步就衝了過來,張開雙臂就想把倩倩抱過去,那著急的樣子,像是怕晚了一步孩子就飛了。
老爺子也趕緊把煙鍋裡的灰磕掉,煙桿往腰裡一彆,慢悠悠的動作一下子變得利索起來,顫巍巍地站起身,嘴裡還不忘唸叨:“慢點,慢點,彆嚇著孩子。”
李辰溪小心翼翼地把倩倩遞過去,奶奶一把接過來,緊緊摟在懷裡,臉上的皺紋一下子舒展開了,像朵盛開的菊花。
她低頭在倩倩凍得通紅的小臉上親了又親,嘴裡不停唸叨:“瞧瞧這小模樣,真是越來越俊了!三嬸把你照顧得多好,看這小臉胖嘟嘟的,肉乎乎的真招人疼。”
老爺子在一旁急得直搓手,踮著腳尖往奶奶懷裡瞅,脖子伸得像隻老鵝,嘴裡不停地說:“讓我抱抱,讓我抱抱我的乖孫女!”奶奶這才戀戀不捨地把倩倩往他懷裡送了送,手卻還緊緊抓著孩子的小手不放,千叮嚀萬囑咐:“你可得小心著點,彆把孩子摔著了,她還小呢。”
老爺子接過倩倩,動作有點笨手笨腳的,卻格外小心,不停地調整姿勢,胳膊肘都不敢使勁兒,生怕弄疼了懷裡的寶貝疙瘩。
倩倩大概是被這陣仗弄醒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看見老爺子下巴上那撮花白的鬍子,覺得新鮮得很,小手一伸就抓了過去,嘴裡發出“咯咯”的笑聲,像銀鈴在響。
“你看你看,她跟我親著呢!”老爺子樂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抱著倩倩在院子裡轉了兩圈,腳步都輕快了不少,彷彿一下子年輕了十歲。
“這丫頭,打小就跟我投緣,第一次見我就不哭鬨,你說奇不奇?”他一邊說,一邊低頭看著懷裡的倩倩,眼神裡的疼愛像要溢位來似的。
奶奶在一旁看著,笑著說:“你就彆臭美了,孩子是見誰都親。
”嘴上這麼說,可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看著老爺子和倩倩的樣子,心裡像揣了個暖爐,熱乎乎的。
院子裡的花生還散落在地上,陽光把它們曬得暖烘烘的,散發出淡淡的香味。
老爺子抱著倩倩,一會兒舉高一點,一會兒又放低些,逗得小傢夥“咯咯”直笑,那笑聲像撒了一把珍珠,在院子裡滾來滾去。
李辰溪站在一旁看著,臉上的笑容溫柔得像水,心裡想著,這樣的日子,真好。
奶奶這纔想起地上的花生,趕緊蹲下身去撿,嘴裡還唸叨著:“你看我,一高興啥都忘了,這花生曬得正好,回頭給倩倩炒著吃,香得很。
”她撿花生的動作不快,可每一顆都撿得仔細,像是在撿什麼寶貝。
老爺子抱著倩倩湊過去,說:“我來幫你撿。
”說著就要彎腰,可又怕把懷裡的孩子弄不舒服,隻好小心翼翼地挪著步子,嘴裡還跟倩倩說:“你看奶奶多辛苦,咱們以後可要乖乖的,彆讓奶奶操心。
”倩倩似懂非懂地眨著大眼睛,小手還在抓著老爺子的鬍子不放,笑得一臉天真。
李辰溪也蹲下身,幫著撿花生。
陽光照在三個人身上,暖洋洋的,院子裡滿是花生的清香和祖孫幾人溫馨的笑語,那畫麵,像一首安靜又溫暖的歌,在時光裡慢慢流淌。
撿了一會兒,奶奶把花生收進簸箕裡,對李辰溪說:“辰溪啊,你三叔剛纔說留你吃飯,你咋就回來了?是不是嫌三叔做的飯不好吃?”李辰溪笑著說:“哪能呢,三叔做的肉最香了,就是想著爺爺奶奶惦記倩倩,趕緊送回來讓你們看看。”
奶奶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看著懷裡的倩倩,又看看李辰溪,眼裡的疼愛像要溢位來:“還是你想得周到。
你這孩子,就是心細。
”老爺子也在一旁附和:“就是,我們一早起來就唸叨,這倩倩今天會不會回來,你看,說著說著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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