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費了好大勁兒才終於摸到了那根菸杆後,他把菸袋鍋子小心翼翼地湊近嘴邊,輕輕地吹去裡麵的積雪,然後緩緩往裡麵裝滿菸絲。
可是因為雙手顫抖得太厲害,好幾次菸絲都從指縫間漏了出來,灑落在雪地上形成一個又一個小小的黃色斑點。
但他並不著急上火,依舊不慌不忙地把菸絲慢慢壓實,接著掏出火柴盒,“嚓”的一聲劃燃火柴,微弱的火苗在狂風中劇烈搖晃不定,他趕忙用手緊緊護住火焰,好不容易纔把煙點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煙霧從鼻孔裡緩緩飄散出來,迅速融入冰冷的空氣中消散不見。
二嬸懷裡抱著年幼的孩子,剛纔孩子還因為周圍人多嘈雜而哭鬨了幾聲,這會兒卻安靜乖巧下來。
小傢夥的小腦袋在母親的懷裡蹭來蹭去,睜著一雙烏溜溜、像黑葡萄般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不停晃動的人影和搖曳閃爍的燈光。
二嬸抱著孩子走路時腳步略顯虛浮不穩,就好像踩在鬆軟蓬鬆的棉花堆上一樣。
她一邊走著一邊和身旁的鄰居親切絮叨:“等明天領了錢啊,隨風舞動來回擺動格外醒目。
李辰溪見狀趕忙熄滅發動機讓摩托車停止了轟鳴聲。
老支書一路小跑到他跟前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著粗氣胸口隨著急促呼吸劇烈起伏著。
他抬起頭用佈滿老繭粗糙手掌在摩托車座位上輕輕拍打了一下發出“沙沙”摩擦聲在這寂靜夜晚顯得格外清晰響亮。
“你這是剛回來不久吧?”老支書待呼吸稍微平穩一些後臉上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眼角皺紋像盛開菊花般層層疊疊舒展開來“我本來還想著明天一早就進城去找你呢冇想到你自己倒先回來了真是趕巧了。
”“我剛到村口就看到這邊燈火通明特彆熱鬨所以就過來湊了個熱鬨。
”李辰溪摘下頭盔露出被汗水浸濕的頭髮額頭上的汗珠在寒冷空氣中迅速凝結成細小冰晶就像撒了一把碎鑽般閃閃發光。
“冇想到正好趕上村裡分配收成看這熱火朝天的光景今年大夥的日子確實過得有滋有味、紅紅火火啊。
”他眺望著村民們離去的方向感慨萬千地說道。
老支書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那笑容裡似乎藏著些不為人知的心思,眼角的皺紋愈發顯得深邃,像是歲月鐫刻下的神秘符號。
他並未順著當下的話題深入下去,而是將目光越過李辰溪的肩頭,朝著後方張望。
此時,人群已漸漸散去,原本喧鬨的場景逐漸恢複平靜,隻剩下寥寥幾個身影在遠處晃動。
老支書這才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那聲音彷彿裹挾著某種神秘的力量,透著一股神秘兮兮的勁兒:“要不,去我家坐坐?有點事兒,想跟你合計合計。”
李辰溪聽聞此話,心中猛地一緊,像是有根弦被瞬間撥動。
他對老支書極為瞭解,老支書向來為人豪爽、直來直去,說話做事從不拖泥帶水。
如今這般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樣,必定是碰上了極為棘手、難以解決的dama煩。
李辰溪幾乎冇有絲毫猶豫,乾脆利落地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乾脆與果決:“行嘞,那就去您家。”
二人並肩朝著村西頭的方向走去。
李辰溪推著那輛略顯破舊的摩托車,摩托車的前燈散發著昏黃的光亮,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拉出兩道細長的、搖曳的光帶,將他們二人的影子肆意拉長,彷彿兩個孤獨的行者在這片夜色中艱難前行。
寒風依舊凜冽刺骨,猶如鋒利的刀刃,狠狠地刮在他們的臉上,生疼生疼的。
兩人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試圖以此來抵禦這嚴寒的侵襲。
一路上,四周寂靜無聲,唯有寒風呼嘯而過的“呼呼”聲,以及摩托車輪胎碾壓在雪地上發出的沉悶“嘎吱”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夜的寧靜。
老支書的家就在那座磨坊的隔壁。
夜色籠罩下,那座土坯房顯得格外陳舊、破敗,彷彿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在歲月的侵蝕下搖搖欲墜。
土坯牆由於常年受到煙火的燻烤,早已變得漆黑一片,那深深淺淺的黑色,彷彿是歲月用它獨特的筆觸留下的斑駁烙印,記錄著往昔的點點滴滴。
木門上張貼的春聯,也已在時光的消磨下褪去了原本鮮豔的色彩,紙張變得泛黃、脆弱,在寒風中無力地輕輕飄動,彷彿在低聲訴說著那些已然遠去的故事,訴說著曾經的熱鬨與繁華。
老支書穩步走上前去,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手,輕輕一推,“吱呀”一聲,門軸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驚得屋簷下棲息的麻雀撲棱棱地振翅飛起,慌亂地逃離了這個突如其來的驚擾,隻留下一片淩亂的身影,轉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屋內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老支書憑藉著多年的熟悉與習慣,輕車熟路地摸索著走到灶膛跟前。
他微微彎下腰,從一旁拿起一塊煤,小心翼翼地添進灶膛裡。
緊接著,隻聽“噗”的一聲,一簇火苗猛地躥了起來,刹那間,溫暖的火光瀰漫開來,照亮了整個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