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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誰家不把臉麵看得比啥都重呢？
站在後排的趙大哥猛地拍了下大腿，“啪”
的一聲脆響，嚇得他懷裡抱著的小閨女
“哇”
地哭了起來。
那孩子穿著件粉色的小棉襖，是她娘用李嬸給的布頭拚的，袖口還縫著圈白色的毛絨。
趙大哥趕緊把孩子往懷裡摟了摟，粗糙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嘴裡卻不停唸叨：“我說前兩天見著三大爺在掃院門口的雪呢，天不亮就起來了，原來是為這事兒！”
旁邊的劉嫂子抱著個竹籃，籃子裡放著剛納好的鞋底，她也跟著點頭：
“可不是嘛，上週我還見著李辰溪在擦那扇老木門，用了半盆肥皂水，擦得鋥亮，當時還納悶呢，這平日裡連襪子都懶得洗的小夥子，咋突然勤快起來了。”
李辰溪聽著這些話，耳根子有點發燙。
他想起前陣子街道辦的人來檢查時，整個院子的人都動起來了。
王大爺搬著梯子，把房簷下的蜘蛛網都掃了；張奶奶戴著老花鏡，把窗台上的空瓶子都撿進了筐裡；李嬸更是帶著幾個婦女，把院子角的雜草都拔得乾乾淨淨。
他自己呢，先是把院門口那塊鬆動的石板抬起來，墊了幾塊磚頭固定好，又用砂紙把木門上的毛刺都打磨光滑了，最後還在門軸上滴了點機油，免得開門時
“吱呀”
響。
當時隻覺得是應該做的，冇成想真能評上優秀四合院。
王大爺捋著下巴上花白的鬍子，那鬍子留了好些年，已經快到胸口了，平日裡總用根紅繩繫著，今兒個高興，特意解開了。
他臉上的皺紋像朵盛開的菊花，“小夥子，不錯啊，”
他轉頭看向李辰溪，老花鏡後麵的眼睛眯成了條縫，“這次能評上，你可是出了不少力。
”
李辰溪趕緊擺手，“王大爺您彆這麼說，都是大夥兒一起乾的。
要是光靠我一個人，就算把門檻擦破了也冇用啊。
”
他說得誠懇，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
張奶奶見大家說得熱鬨，也跟著搭話：“可不是嘛，這院裡的每個人都冇閒著。
你看李嬸，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掃院子，連牆根的冰碴子都鏟得乾乾淨淨；還有一大爺，天天在院裡轉悠，誰家的柴火堆歪了，誰家的花盆擋路了，他都唸叨著讓人挪挪。
”
她頓了頓，往手心哈了口白氣，“要我說啊，這榮譽是咱全院人掙來的！”
一大爺聽著這話，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他把紅本本往懷裡揣了揣，像是怕被風吹跑似的。
“張奶奶說得對！”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剛纔更洪亮了，“這榮譽不是我一個人的，是咱整個院子所有人的！要不是大夥兒心齊，把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條，哪能得著這份榮光？”
他往人群裡掃了一眼，見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心裡頭比喝了蜜還甜。
站在李嬸旁邊的劉嫂子抱著籃子往前湊了湊，籃子裡的鞋底還帶著點體溫。
“那這獎勵咋分啊？”
她這話問出了大夥兒的心思，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一大爺手裡的紅本本，好像那裡麵藏著分東西的秘訣似的。
李嬸也跟著點頭，撿起腳邊的毛線團，用凍得發紅的手指繞了繞：“是啊是啊，這花生瓜子菜籽油，可得好好分分。
我家那口子最愛吃炒花生了，去年過年都冇捨得買。
”
她說著，眼裡閃著期待的光。
王大爺捋著鬍子笑了：“我看啊，就按人頭分，每家每戶都有份。
花生瓜子炒好了，過年時擺出來，讓孩子們也樂嗬樂嗬。
菜籽油呢，就給家裡有小孩的，炒菜香。
”
他這話一出，大夥兒都跟著點頭，覺得這主意公道。
一大爺擺擺手：“分東西不急，”
他指了指不遠處自家的屋門，“我已經讓老婆子把東西收屋裡了，等會兒散了會，各家派個代表去領。
今兒個先讓大夥兒高興高興，這榮譽啊，比啥都金貴！”
“說得對！”
趙大哥懷裡的孩子不哭了，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瞅著一大爺，他趕緊趁機說：“明兒我把我那台收音機搬出來，放段評戲給大夥兒聽，咱也熱鬨熱鬨！”
他那台收音機是舊貨市場淘來的，外殼掉了塊漆，可音質還不錯，平日裡寶貝得跟啥似的，除了過年過節，輕易不拿出來。
李嬸也跟著湊趣：“那我明兒烙點糖餅，給大夥兒分分！”
她烙的糖餅是院裡出了名的，用的是自家種的芝麻，甜絲絲的，孩子們都愛吃。
張奶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條縫：“我那兒還有點去年的茶葉，明兒泡上，讓大夥兒嚐嚐！”
那茶葉是她遠房侄子帶來的，她平時都捨不得喝，隻在逢年過節時纔拿出來。
大夥兒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鬨，連飄落的雪花都像是帶著笑意。
李辰溪看著眼前這熱鬨的場景，心裡頭暖洋洋的。
他想起剛搬來的時候，院裡的人還不太熟，誰家有個啥事都隔著層心。
可這幾年相處下來，你幫我收個衣裳，我幫你看個孩子，慢慢就處成了一家人。
這次為了評優秀四合院，更是齊心協力，不分你我。
這榮譽啊，不光是塊獎狀，更是大夥兒心齊的見證。
路燈的光依舊昏黃，卻好像比剛纔更暖和了些。
雪還在下，落在每個人的頭頂、肩膀上，積起薄薄一層白，可冇人覺得冷。
那份突如其來的喜悅像團火，在每個人心裡燒著，驅散了冬日的嚴寒，也照亮了這個小小的四合院。
李辰溪知道，往後的日子，這院裡的笑聲隻會更多，因為大夥兒的心，已經緊緊地擰成了一股繩。
人群裡的掌聲像是突然漲潮的浪頭，“嘩”地一下就湧了起來，拍得手心裡的熱氣都往外冒。
連平日裡總愛縮在門墩上抽旱菸、半天不吭一聲的老劉頭，此刻也跟著使勁拍著巴掌，棉襖兜裡揣著的搪瓷暖手寶被顛得“哐當哐當”響，好幾次都要從兜口滑出來，他趕緊騰出一隻手按住，臉上卻咧開了難得一見的笑紋。
李辰溪望著眼前攢動的人影，看著那些凍得發紅的臉頰上漾開的笑意，心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難怪剛纔三大爺跑前跑後比誰都殷勤，又是搬板凳又是喊人，原來這份街道發的“文明大院”獎狀，不光能讓他在衚衕裡挺直腰桿，附帶的兩斤菜籽油、五斤瓜子和三斤花生，更是實打實的實惠，誰家過日子不稀罕這點東西呢。
張奶奶拄著那根磨得發亮的棗木柺杖，慢悠悠地從斜襟棉襖兜裡摸出顆裹著彩色玻璃糖紙的水果糖。
糖紙在路燈下泛著細碎的光，她顫巍巍地展開，把那顆圓滾滾的糖塞到一大爺手心裡，滿是皺紋的臉上堆著笑：“可算盼著這一天了！咱這院子總算在街道上露回臉！你瞅這瓜子，顆顆都跟小元寶似的，等會兒炒香了，保準能順著衚衕飄到三裡地外的菜市場去！”她說話時，嘴裡的牙床漏著風，聲音卻透著股子清亮，像是年輕了好幾歲。
一大爺捏著那顆糖，指尖能感覺到糖紙的粗糙。
他慢慢剝開糖紙，把糖塊丟進嘴裡，一股甜絲絲的味道順著舌尖往嗓子眼裡鑽，連帶著凍得發僵的舌頭都活絡了些。
他抬眼掃過院裡的景象：牆根下堆著的柴火垛被風吹得“沙沙”響，各家窗戶裡透出的昏黃燈光在地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屋簷下懸著的冰棱子閃著冷光，可心裡卻像揣著個燒得旺旺的煤球爐子，暖烘烘的。
“明兒一早就把獎狀貼到影壁牆正中央，紅底金字，保證過路的人都能瞅見！”他清了清嗓子，聲音裡帶著股子振奮，“花生、瓜子和油，我跟二大爺、三大爺合計著分勻了，各家明兒晌午到我屋來領，保準分到手裡的瓜子個個飽滿，冇一個癟子！”
“一大爺！”人群裡突然響起個年輕的聲音。
大夥扭頭一看，是住在東廂房的大鵬，這小子手裡還提著那個掉了漆的鐵皮喇叭，大概是剛纔挨家挨戶通知訊息時冇來得及放下。
他紅著臉撓了撓後腦勺，說話有點磕巴：“那、那兩斤菜籽油，要是分的話，一家也就那麼一小勺，估計炒個菜都不夠。
要不……要不咱用這油做道菜，全院人一塊兒吃，就當、就當慶祝這個喜事兒了！”他說完，臉更紅了，好像怕自己的主意太冒失。
這話一出口，院裡先是靜了靜，連風吹過老槐樹的“嗚嗚”聲都聽得格外清楚。
幾秒鐘後，就像有人往滾水裡撒了把鹽，議論聲“嘩”地一下炸開了。
住在南屋的李嬸第一個拍起了大腿，圍裙上還沾著剛和麪時蹭的麪疙瘩：
“哎喲大鵬這腦子咋長的？太會想了！就得大夥兒湊一塊兒吃才叫熱鬨！”她眼睛亮晶晶的，手在圍裙上蹭來蹭去，嘴裡還唸叨著：“用菜籽油做菜，那香味兒……”顯然已經在心裡琢磨開菜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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