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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燕連忙笑著扶了她一把,自己卻先紅著臉往屋裡走去。
棉鞋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那笑聲也不由自主地從她的喉嚨裡溢了出來,在寂靜的院子裡迴盪著。
張嬸看著兩個女兒的背影,眼中滿是慈愛。
她走到晾臘肉的地方,把臘肉往屋簷下挪了挪,嘴裡唸叨著:“這雪啊,彆把臘肉打濕了,不然可就壞了。”
西廂房的燈很快亮了起來,柔和的燈光透過窗戶紙,映出張燕低頭織圍巾的身影。
線團在她的膝頭輕輕晃動著,彷彿藏著一顆按捺不住的心跳,隨著那毛線針的穿梭,一下又一下地撥動著。
遠處,摩托車的轟鳴聲漸漸融入了風雪之中,隻留下一串淺淺的車轍,在潔白的雪地上彎出一道溫柔的弧度,彷彿在訴說著什麼。
摩托車引擎聲在四合院門口緩緩停下,李辰溪輕輕摘下頭盔,口中嗬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散開,化作一團朦朧的霧氣。
他手裡拎著張嬸硬塞給他的油紙包,腳步有些沉重地踩著結了薄冰的青石板,一步一步往家走去。
軍靴碾過地上的碎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院子裡的老槐樹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枝椏上的積雪被風一吹,便簌簌地落了下來,正好落在他的肩窩裡,帶來一絲涼意。
李辰溪緩緩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屋裡的寒氣撲麵而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走進屋裡,把油紙包放在桌上。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他瞥見了炕上那床粗布褥子,奔波了一天的疲憊感瞬間湧上心頭。
他實在不想再動彈了,懶得去脫身上的軍大衣,隻是解開了最上麵兩顆鈕釦,便重重地倒在了炕上。
後腦勺壓在枕頭上,發出“噗”的一聲輕響。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了斑駁的光影,隨著微風的吹拂,光影輕輕搖曳著。
李辰溪躺在炕上,眼睛直直地盯著房梁上懸掛的糧袋。
那是昨天從倉庫辛辛苦苦運回來的雜糧,袋口用麻繩係得緊緊實實的,彷彿繫住了一家人的希望。
明天一早要送的一千斤糧食,此刻還靜靜地放在廠裡的隱蔽倉庫裡。
他得趕在天亮之前,把糧食運到和張建設約定好的地點。
想到這兒,他抬手揉了揉發沉的太陽穴,然後翻個身,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連鞋子都來不及脫,就這樣在疲憊中進入了夢鄉。
雞叫頭遍的時候,李辰溪猛地睜開了眼睛。
窗外依舊一片漆黑,隻有淡淡的墨藍色在天邊蔓延開來。
他摸黑迅速穿上外套,順手抓起桌上的手電筒,便匆匆往外走去。
摩托車在寂靜的巷子裡緩緩穿行著,車頭燈射出的光柱劃破了黑暗的夜色,照亮了前方被積雪覆蓋的道路。
路過供銷社的時候,李辰溪停下了車。
他彎腰從旁邊的地上撿起一塊帆布,仔細地放在車鬥裡。
他深知,這一路上露水很重,可不能讓糧食被露水打濕了。
約定的地點在城郊的舊倉庫。
當李辰溪趕到那裡時,鐵門上的鏽鎖在手電筒光的照耀下,泛著冷冷的光,彷彿在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李辰溪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摸出鑰匙,插入鎖孔,輕輕轉動,隨著“哢噠”一聲脆響,鎖開了。
他用力推開沉重的鐵門,門軸發出了刺耳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驚悚。
倉庫裡瀰漫著一股濃濃的灰塵和黴味,讓人忍不住想要捂住口鼻。
李辰溪卻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味道,他熟練地走進倉庫,把從商店買來的糧食一趟又一趟地搬進去。
一千斤糧食在他的努力下,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李辰溪用帆布仔細地把糧食蓋好,又在周圍撒了些乾草作為掩飾。
他繞著糧食堆走了一圈,仔細檢查了一番,直到覺得滿意了,才輕輕點了點頭。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黎明的曙光即將降臨。
李辰溪鎖好倉庫門,把鑰匙藏在門楣磚縫裡,那塊凸出來的磚剛好可以把鑰匙藏得嚴嚴實實。
他跨上摩托車,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去。
路過護城河的時候,他看到河麵結著厚厚的冰,在晨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冷冷的光芒。
摩托車剛剛停在院門口,屋裡就傳來了粗瓷碗相互碰撞的聲音。
李辰溪拍了拍軍大衣上的雪沫,輕輕推開那扇虛掩著的木門。
一進門,他就撞見張建設正捧著個搪瓷大碗,大口大口地喝著玉米糊糊。
那黃澄澄的粥順著他的嘴角流了下來,他也顧不上擦,隻是專注地享受著這份簡單卻又溫暖的早餐。
碗底還沉著半塊紅薯,隨著他的喝粥動作上下浮動著。
“辰溪?這麼早啊?”張建設差點把碗扣在衣襟上,看到是李辰溪回來了,他慌忙用袖口擦了擦嘴,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驚訝。
張嬸正在往灶膛裡添柴,聽到動靜,她探出頭來。
圍裙上沾著一些麪粉,她看著李辰溪,臉上露出了親切的笑容:“這孩子,天還冇亮透呢!快進來暖和暖和,剛熬的玉米粥,還熱乎著呢。”
李辰溪剛在桌邊坐下,張嬸就端來一碗熱粥,放在他的麵前。
她又從蒸籠裡拿出兩個白麪饅頭,放在李辰溪的身邊:“昨天剩的紅燒肉,給你熱了,就著饅頭吃吧。”
李辰溪看著眼前的食物,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那油星在醬色的肉汁裡輕輕晃動著,彷彿在召喚著他的胃口。
這時,張璐叼著饅頭從裡屋跑了出來。
她的辮子梢還翹著,一臉俏皮的模樣:“辰溪哥,你這是趕早班車啊?”
話音剛落,張嬸就輕輕拍了下她的背:“冇大冇小的,讓你姐把醃菜端出來。”
張燕端著醃菜碟從裡屋走了出來,臉頰上還帶著些許睡痕。
她走到李辰溪麵前,把碟子放下。
在這個過程中,她的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李辰溪的手背,就像被火燙到一樣,迅速縮了回去。
然後她轉身往灶房走去,腳步卻輕快得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
“辦妥了?”張建設往灶房的方向瞥了一眼,壓低聲音問道。
他手裡的玉米糊糊喝得“呼嚕”響,眼神中卻透露出一絲關切。
李辰溪一邊啃著饅頭,一邊含混不清地應道:“按你說的,舊倉庫北角,用帆布蓋著,上麵還撒了乾草。”
他掰了半塊饅頭扔進嘴裡,接著說道:“鑰匙在門楣第三塊磚縫裡,就是那塊凸出來的磚。”
天剛矇矇亮,窗欞上還凝著層薄霜,張建設就已經把灶房的門推開了。
冷風裹著雪粒子鑽進來,他趕緊往灶膛裡添了塊鬆木疙瘩,火苗“騰”地竄起來,映得他滿臉溝壑都泛著暖光。
案板上擺著個粗瓷大碗,裡頭盛著昨晚特意留的紅燒肉,油汁兒凍成了琥珀色,此刻在熱鍋裡蒸得滋滋冒響,肉香混著鬆木的煙火氣,順著門縫往院裡飄。
李辰溪裹著軍大衣剛踏進門檻,就被這股子香氣勾得喉頭動了動。
他把帆布包往門後掛鉤上一掛,軍靴在青磚地上蹭掉半掌雪,笑著喊:“叔,聞著味兒就知道您準給我留好東西了。”
“就你鼻子尖。
”張建設用竹筷掀開蒸屜,一股白汽湧出來,他眯著眼夾起塊肥瘦相間的肉,往李辰溪碗裡送,“快嚐嚐,你嬸子昨天特意多放了冰糖,說你愛吃這口甜糯的。
”筷子頭一抖,幾滴滾燙的油星濺在青花瓷碗沿,像撒了把碎金子,在晨光裡閃閃爍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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