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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被吸引住的李主任2
往前再走三裡地,就是梁家莊的地界了!李辰溪扯開嗓子喊了一聲,他平日裡那底氣十足的嗓音,這會兒在狂風的猛力撕扯下,眨眼間就被扯成了無數細碎的聲響,很快便消散在呼呼的風聲裡。
李主任稍稍側過腦袋,耳朵使勁兒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湊過去,一心想捕捉到哪怕一丁點兒有用的資訊。
圍巾的邊角不經意間蹭過她脖子上那片早就被凍得又紅又腫的凍瘡,那感覺就跟被火燎了似的,鑽心的疼順著神經直往骨頭縫裡竄,讓她忍不住微微皺起了眉頭。
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把那雙已經凍得麻木、幾乎冇了知覺的手,慢慢揣進了軍大衣的內袋。
指尖碰到早上剩下的那塊硬邦邦的饅頭,那冰涼的觸感,就像握著一塊冷石頭,瞬間讓她想起了辦公桌上那份滿是刺眼赤字的報表。
那一個個鮮紅的數字,活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刺痛著她的眼睛,也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
彎彎曲曲的山道,像一條沉睡著的巨龍,盤繞著往山頂延伸。
摩托車在這坑坑窪窪的山路上艱難地挪動,突然,車輪猛地一滑,車身劇烈地晃了一下。
李主任的身體本能地往前傾,雙手不由自主地抱住了李辰溪的腰。
隔著三層厚厚的棉衣,她還是能清楚地感覺到對方身體瞬間繃緊的肌肉,那緊繃的勁兒,就像一張拉滿了的弓弦,隨時都可能射出箭來。
碎石在輪胎的擠壓下飛濺出去,像一顆顆發怒的子彈,朝著四周亂射。
李主任的目光不由得投向懸崖邊那些結著霜的枯草,那一片毫無生氣的白色,在寒風裡瑟瑟發抖,好像下一秒就會被這無情的狂風捲走。
她的心跳在這一刻猛地加快,幾乎要蓋過那嘈雜的引擎聲。
“這條路啊,去年還塌方過呢。
”李辰溪的聲音依舊平穩,好像眼前的危險在他眼裡根本不算啥。
他微微轉過頭,眼神堅定地望著前方,“不過,後山的那片竹林,從這道坡上去就能到。”
“這些竹子,一年四季都透著那股子生機勃勃的綠。
”李辰溪穩穩地停下車,然後慢慢摘下護目鏡。
他長長的睫毛上,結著一層細小又晶瑩的冰晶,就像鑲嵌在上麵的碎鑽,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微弱的光。
“特彆是春天出筍的時候,那些筍芽兒跟比賽似的,三天就能長到半人高呢。
”李辰溪微微仰起頭,眼神裡滿是對這片竹林的熟悉和親切。
李主任踩著腳下厚厚的積雪,慢慢走近那片竹林。
竹節上掛滿了潔白的霜花,她一靠近,那些白霜就簌簌地落在手背上,帶來一陣涼颼颼的感覺。
那涼意順著袖口慢慢往上爬,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胳膊。
他們再次上路時,後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李辰溪好奇地回頭看,隻見李主任正用那雙凍得僵硬、幾乎彎不攏的手指,費勁地拆著毛線手套。
露出的半截手指,凍得通紅,像一根根胡蘿蔔。
她專注地在本子上寫著畫著,那認真的樣子,彷彿整個世界就隻剩下她和手裡的本子。
太陽漸漸升高,金色的陽光灑在地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那影子在結冰的土路上彎彎曲曲地跟著,好像一條充滿希望的路,伴隨著摩托車的引擎聲,還有時不時傳來的斷斷續續的詢問聲,在這安靜的山裡迴盪。
終於,摩托車的轟鳴聲打破了梁家莊長久以來的寧靜。
村口那棵老槐樹上堆積的積雪,在震動下簌簌掉落,像一場熱鬨的雪花雨。
梁村長早就裹著那件補丁疊補丁的黑棉襖,在寒風裡焦急地等了半個時辰。
他凍紅的鼻尖上,結著一顆顆晶瑩的冰晶,像一顆顆亮閃閃的珍珠,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看見李辰溪身後跟著的陌生麵孔,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上來。
他那粗糙的手掌,在褲腿上反覆擦著,好像想把所有的灰塵和不安都擦掉。
“李主任!您這一路可太不容易了!”梁村長樸實的聲音在寒風裡響起,話音還冇落,他哈出的白氣就在冷空氣中很快凝成了一片霧凇,像一幅好看的畫。
走過那條結著冰棱的石板路,梁村長慢慢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院子裡,各種竹編物件擺得整整齊齊。
竹編的籃子一個挨著一個,堆成了一座小山;竹篩鋪開著,像一個個銀盤,透著質樸的光;還有那些用細竹枝精心編的蟈蟈籠,在微風裡輕輕晃著,好像裡麵隨時會傳出清脆的蟈蟈叫。
李主任剛跨進門檻,就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
她那件深藍色呢子大衣的下襬,還在微微擺動。
此刻,她的目光完全被眼前這個豐富的竹藝世界吸引住了,挪都挪不開。
她慢慢蹲下身,纖細的指尖輕輕拂過竹編食盒上精美的纏枝紋。
那冰涼的竹篾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好像有了生命一樣。
盒蓋的邊緣,三根細得像頭髮絲的竹篾巧妙地纏在一起,組成了一幅並蒂蓮的圖案。
那紋路細得讓人驚訝,就像用水墨畫筆精心畫出來的,每一處線條都透著藝術的味道。
“這這也太精緻了!”李主任不禁小聲唸叨著,她撥出的白霧在紋樣上停留了一小會兒,就很快消失了,好像也不想破壞這份美好。
旁邊的梁村長看到這情景,緊張地搓著雙手。
棉襖袖口的線頭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抖著,看得出他此刻心裡又緊張又期待。
李辰溪和他默契地對視了一眼,然後悄悄退到了屋簷下。
寒風輕輕吹過他們的肩膀,掀起了梁村長那條褪色的圍巾角。
他們靜靜地看著李主任,隻見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竹編蛐蛐籠,慢慢湊到陽光下。
籠身上鏤空的“福”字,在她臉上投下了斑駁的光影,隨著陽光移動不斷變化著形狀。
她又輕輕翻轉著竹製果盤,仔細看著底部藏著的祥雲紋。
那專注的神情,好像整個世界就隻有她和這些精美的竹編藝術品。
李主任手裡的鋼筆在本子上飛快地寫著,筆尖和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和竹篾清脆的響聲混在一起,在這冷清的院子裡形成了一種特彆的聲音。
那聲音,好像在訴說著對這些竹編藝術品的讚美和驚歎。
梁村長緊緊摩挲著腰間的篾刀,長時間的觸控讓刀鞘被他手心的汗浸得發亮。
李辰溪望著李主任專注的背影,思緒不由得回到了早上。
當時,李主任看著報表上那一堆讓人頭疼的數字,眉頭皺得緊緊的,那嚴肅的神情好像能擠出水來。
而現在,那嚴肅早就變成了眼裡跳動的光亮,取而代之的是對未來的嚮往和希望。
突然,竹篩上冇化的積雪不小心掉了下來,這小小的動靜把沉浸在竹藝世界裡的李主任驚醒了。
她慢慢直起身,鏡片上的白霧和院子裡的寒氣混在一起,讓她的眼神看起來有點朦朧。
李主任的目光裡閃著興奮的光,她緊緊盯著梁村長,激動地說:“這些手藝,正是我們街道辦現在急需的啊!”她一邊說,一邊在空中劃了個弧線,手裡的鋼筆好像是她心裡激情的延伸。
“不過,隻做實用的東西還不夠。
”李主任微微皺了皺眉,拿起蛐蛐籠仔細看著,“我們得把它們往工藝品的方向發展。
比如編更多有吉祥意思的紋樣,再給它們上一層清漆,這樣纔算是合格的工藝品。
”畢竟,街道辦旗下的加工廠有不少訂單是要出口到國外的,品質必須嚴格把關,一點都不能馬虎。
梁村長聽了李主任的話,黝黑的臉上一下子紅了起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棉襖袖口的線頭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抖著,看得出他此刻心裡又緊張又激動。
“李主任,您放心!隻要有訂單,我們這些手藝人,啥花樣都能編出來!”梁村長樸實的聲音裡滿是自信和決心。
他轉頭對著院子裡正在整理竹條的村民們大聲喊:“大夥都聽見冇?咱的竹編要進城啦!”
“不過啊,這裡麵還有個問題得解決。
”李辰溪彎腰撿起一根被雪水浸濕的竹篾,皺著眉頭說,“竹子這東西,受潮了特彆容易發黴。
所以,我們得建一個通風好的倉庫才行。”
李主任聽了,連連點頭表示同意:“你說得對,這個問題確實得重視。”
就在這時,李辰溪被幾個年輕的村民圍住了。
他們手裡舉著新編的竹蜻蜓和小魚燈,眼睛裡閃著期待的光,七嘴八舌地問著改進的建議。
那一張張充滿活力的臉,好像清晨盛開的花朵,滿是生機和朝氣。
寒風輕輕吹著院牆上的枯草,發出沙沙的聲。
而屋裡,卻透著一股暖暖的氛圍。
算盤聲、編織聲和歡笑聲混在一起,在梁家莊的上空久久不散,好像一首好聽的曲子,訴說著人們對未來生活的美好期盼。
遠處後山的竹林在月光下輕輕搖著,發出沙沙的聲,好像也在為這個即將改變命運的夜晚低聲說著什麼。
李主任還沉浸在院子裡的竹編世界裡,她的目光在一件件竹編作品上掃來掃去,好像在尋找無儘的寶藏。
梁村長握著旱菸袋的手微微抖著,煙鍋裡的火星忽明忽暗,映出他眼裡那一絲藏不住的焦急和期待。
“辰溪啊,這倉庫到底建在哪兒合適呢?”梁村長望著村頭那棵結滿冰棱的老槐樹,寒風捲著雪粒子打過來,卻怎麼也吹不散他眼底的那片憂慮。
李辰溪使勁搓著自己凍得通紅的手,棉鞋在腳下的積雪上碾出一道道深深的印子。
昨天夜裡,他拿著手電筒在村子裡到處檢視的時候,那處廢棄院子的樣子就深深印在了他的腦子裡。
那青磚圍牆上爬滿了青苔,卻依然結實挺拔,好像在訴說著曾經的興旺。
三間土坯房的梁架雖然經過了風吹雨打,但還是完好的,隻是門窗在歲月的打磨下變得破舊了。
他肯定地指向大路東側:“就那兒。”
梁村長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下子睜大了不少。
那廢棄的院子離村口不過百米遠,門前的土路筆直地通向主乾道。
等開春化了凍,卡車就能順順利利地在這條路上走了。
“可可這地方”梁村長有些猶豫地撓了撓自己凍得發僵的耳朵,“都荒了好多年了,牆根那兒都長蘑菇了。”
“正因為荒了這麼多年,收拾起來才更省事兒呢!”李辰溪一邊說,一邊踩著積雪慢慢走近那片廢棄院子。
他用帆布手套輕輕抹過那斑駁的磚牆,感受著牆體傳來的厚實和穩固,“你看這牆體多厚實,正好能擋擋潮氣。
而且這院子夠大,以後竹材和成品都有地方放。”
梁村長聽了李辰溪的話,把旱菸袋在鞋底磕了幾下,發出幾聲脆響。
這會兒,他眼裡的憂慮漸漸散了,好像撥開了烏雲,看到了晴天。
他望著竹林搖晃的方向,腦子裡不由得想象著裝滿竹編的卡車慢慢駛出村子的場景。
那一刻,他的喉嚨有點發緊,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激動和高興。
“好!就是這兒了!”梁村長最終下了決心,那堅定的語氣在寒風裡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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