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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梁家莊2
兩人緩緩踏著雪路往回走去。
李辰溪的腳步匆匆,時不時地回頭望向那片靜謐的竹林,那眼神中彷彿藏著無儘的眷戀與思索。
他的步伐之快,讓身旁的梁靖國有些應接不暇,隻能小跑著跟上。
夕陽的餘暉灑在這片銀白的世界裡,將那一片片竹子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宛如靈動的畫筆在雪地上勾勒出斑駁而又神秘的線條。
竹影交錯之間,彷彿隱藏著無數不為人知的故事。
梁靖國的視線落在李辰溪肩頭堆積的雪粒上,那些晶瑩的顆粒在餘暉中閃著細碎的光。
他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遠了,在這寒風刺骨的天氣裡,那些往日裡隻被他視作編筐材料的竹子,此刻竟像是化作了無數柄鋒利的綠劍,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勁頭,彷彿要將籠罩著梁家莊的寒冬徹底劈開。
兩人走到那條已然冰封的小溪旁時,李辰溪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俯身蹲下,在溪邊的積雪裡仔細地撿起一塊竹片。
那竹片躺在他的掌心,竟像是承載著千鈞重量。
他輕輕往竹片上嗬了口氣,一層朦朧的霧氣立刻在竹片上瀰漫開來,淡青色的紋路在霧氣中忽明忽暗,宛如一串尚未被破譯的古老密碼,靜靜等待著有緣人去解讀其中的奧秘。
冇過多久,兩人便來到了堂屋。
屋內,煤爐裡的炭火時不時發出劈啪的聲響,像是在低聲訴說著歲月的流轉與滄桑。
梁靖國在八仙桌旁踱來踱去,他身上那件略顯陳舊的中山裝下襬隨著腳步輕輕掃過木椅,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在這安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瞟向門口,心裡的急切早已按捺不住。
終於,他忍不住開口問道:“辰溪啊,你就彆再跟我打啞謎了,心裡到底有啥想法,趕緊跟我說說吧。
”
李辰溪微微點了點頭,轉身走向一旁的搪瓷缸。
他小心翼翼地往缸裡加了些乾菊花,眼看著那些原本蜷縮的菊花在沸水的沖泡下,慢慢舒展開來,像是一朵朵在水中綻放的花朵。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熱氣騰騰的水汽瞬間模糊了他的鏡片。
透過那層朦朧的鏡片,隱約能看到他眼底藏著的一絲淺淺的笑意。
“靖國,你先去把村長請來,我當麵跟他說,也好省得我重複解釋。
”李辰溪緩緩開口,聲音裡透著一種沉穩與篤定。
梁靖國一聽這話,二話不說,抓起那頂破舊的棉帽,大步流星地衝了出去。
隻聽“砰”的一聲,木門被他撞得發出一陣悶響,那聲音在寂靜的雪夜裡遠遠傳開,驚得地上的雪塵都微微揚起。
窗外,雪粒敲打著窗戶的聲音愈發急促,像是在焦急地催促著什麼。
大約過了半柱香的工夫,院外傳來了一陣沉穩而熟悉的腳步聲。
梁村長裹著那件打滿補丁的黑棉襖,慢慢走進屋內。
他肩頭的積雪在溫暖的室內漸漸融化,化作一道道水痕,順著他那件褪色的中山裝流淌下來。
一進門,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李辰溪身上,臉上露出憨厚而質樸的笑容。
他連忙走上前,用那雙粗糙的手在褲腿上擦了擦,這才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李辰溪的手。
“同誌啊,這麼冷的天,還勞煩你專門跑一趟來幫忙,真是太感謝了!”梁村長的聲音裡滿是感激之情,帶著莊稼人特有的淳樸。
“我和靖國是老交情了,他開口了,我哪能不來呢。
”李辰溪微笑著迴應,他能感受到對方掌心的厚繭,那是長年累月勞作留下的痕跡,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生活的艱辛與不易。
此時的梁靖國站在一旁,不停地搓著自己那雙凍得通紅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辰溪,恨不得從他眼裡立刻看出那個讓自己牽腸掛肚的答案。
三人依次在桌旁坐下,那張略顯陳舊的八仙桌在他們的重量壓迫下,發出一陣吱呀的聲響,彷彿在抱怨著不堪重負。
這時,梁靖國的母親佝僂著背,慢慢端著幾個粗瓷碗走了進來。
碗沿上結著一層厚厚的茶垢,那是歲月留下的印記。
她的手微微顫抖著,倒水的時候,不小心濺出了幾滴熱水,那熱水順著木紋緩緩流淌,像是一條細細的小溪在桌麵上蜿蜒。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最終卻隻是輕輕帶上了門,轉身離開了。
棉鞋踩在雪地上的聲音,漸漸消失在凜冽的北風裡。
煤爐裡的炭塊不時爆出火星,微弱的光芒在昏暗的屋內閃爍。
梁村長把茶碗湊到唇邊,卻遲遲冇有喝下去,目光一直停留在李辰溪身上。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李辰溪身上,彷彿他就是那個能決定梁家莊命運的關鍵人物,大家都在翹首以盼那個可能改變一切的答案。
李辰溪緩緩放下茶杯,那輕微的聲響在寂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驚得梁靖國膝蓋上的積雪簌簌掉落。
他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道:“梁村長,我想冒昧地問一下,咱們村裡有冇有竹編手藝特彆出眾的人啊?”
梁靖國一聽這話,立刻從條凳上彈了起來,他棉襖的袖子不經意間掃過煤油燈,火苗晃了晃。
他激動地說道:“辰溪,你可算問到點子上了!你是不知道,咱們村長編竹器的手藝那可是一絕,厲害著呢!”
梁村長黝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下意識地用那雙佈滿裂口的手往褲腿上蹭了蹭,彷彿想蹭掉那些象征著勞作的竹屑。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都是些上不了檯麵的粗笨東西,冇啥值得說的。”
李辰溪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他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帶起的微風輕輕吹動了桌上的茶碗。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梁村長,說道:“村長,能不能讓我們看看您編的成品啊?”
梁靖國一聽,立刻轉身衝出門去。
隻聽見棉鞋在雪地上打滑的聲音漸漸遠去,他那急切的模樣,好像生怕錯過了什麼天大的好事。
冇過一會兒,梁村長起身從炕頭的木櫃裡翻出一個竹籃。
那竹籃在煤油燈的映照下,籃身的紋路泛著柔和的光澤。
提梁處纏著一個紅繩吉祥結,給這質樸的竹籃增添了幾分喜慶的意味。
然而,仔細一看,籃底卻有著細篾修補的痕跡,彷彿在訴說著它所經曆的那些歲月風霜。
“都是些拿不出手的粗笨東西,讓同誌們見笑了。
”梁村長又一次不好意思地說道,喉結動了動,眼神裡帶著一絲羞澀。
梁靖國抱著一堆竹簍、竹篩風風火火地跑了回來,那些竹製品很快就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李辰溪湊近前去,仔細端詳著這些竹編作品。
他的指尖順著竹紋緩緩遊走,當在接頭處停下時,他發現三根細如髮絲的竹篾竟然巧妙地編出了纏枝紋樣。
他不禁讚歎道:“好手藝啊!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看得出來村長在這上麵下了不少功夫。”
“街道辦有個加工廠,正好缺竹編品呢。
我看咱們村裡應該有不少這方麵的能手吧?”李辰溪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光芒,彷彿已經看到了梁家莊未來的希望。
梁村長手中的旱菸杆“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菸灰落在他那雙打滿補丁的棉鞋上。
他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梁靖國搶先開了口。
“辰溪,你說的是真的?可彆是為了讓我們開心才這麼說的啊!”梁靖國的眼睛紅紅的,滿是期待地看著李辰溪,生怕這隻是一場夢。
李辰溪拿起一個竹篩,對著煤油燈仔細看了看。
光影透過篾條在牆上投出菱形的光斑,宛如一幅美麗的圖案。
村長見狀,不由自主地蹲下身,用那雙粗糙的手捂住了眼睛,指縫間滲出的水珠落在冰冷的地麵上,很快就凝成了冰晶。
李辰溪望著村長眼裡那閃爍的希望之光,語氣堅定地說道:“當然是真的,這種事我怎麼可能開玩笑呢?我是真心覺得咱們村有這個優勢,不能讓這門好手藝被埋冇了。
”
梁靖國聽了這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一般,一屁股坐到條凳上。
他那沉重的身軀震得炕頭的竹器都輕輕晃動起來。
村長撿起地上的旱菸杆,卻忘了往裡麵填菸絲,隻是用手不停地摩挲著竹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莊稼人特有的懇切,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說道:“同誌啊,你能幫我們引薦一下嗎?這可關乎著我們村的希望啊!”
李辰溪望瞭望窗外的天色,暮色已經漸漸漫過屋簷,牆角的積雪在陰影裡泛著幽藍的光。
他指了指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快要指向五點了。
“冇問題,隻是現在時間有點晚了。
街道辦已經下班了,去李主任家也不急在這一時。
我明天一早就去問問情況。
”李辰溪說道,語氣裡滿是肯定。
村長這纔回過神來,眼裡閃著淚光。
他緊緊地攥住李辰溪的手,那粗糙的繭子幾乎要硌疼對方。
他哽嚥著說道:“同誌啊,太謝謝你了!要是冇有你,我們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幾年的日子過得實在是太難了,我們都盼著能有條出路啊!”
梁靖國也紅著眼湊了過來,剛想說話,卻被李辰溪打斷了:“老同學,咱們之間就不用這麼客氣了。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他拍了拍梁靖國的肩膀,然後轉頭對村長說:“明天一早我就去街道辦,你們今晚統計一下會竹編的人,看看有多少人能參與,能做多少活,列個單子出來。”
村長連忙點頭答應,其實就算李辰溪不說,他也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好好去統計的。
畢竟,這可是關係到整個村子未來的大事啊,容不得半點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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