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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兒,趕緊把水加上!”李辰溪的聲音透著急切,那股子緊迫感彷彿能透過話語傳遞給在場的每一個人。
話音剛落,一旁的老趙就慌了神似的,手忙腳亂地去擰那水管閥門,那模樣,就像是在跟時間賽跑一般。
嘩嘩的水流如奔騰的小馬駒般衝擊著水箱,這清脆又響亮的水流聲在寂靜的科研室天台上迴盪,彷彿是一種緊張的倒計時。
在場的眾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彷彿隻要稍稍喘口氣,就會驚擾了這即將到來的關鍵一刻。
陽光宛如一位慵懶的行者,慢悠悠地一點點漫過集熱管的表麵。
那台銀黑相間的裝置像是被喚醒了一般,發出了細微的嗡鳴聲。
這聲音雖輕,卻好似帶著一種蓄勢待發的力量,彷彿是一頭沉睡已久的巨獸,正緩緩地舒展著身軀,準備迎接一場挑戰。
晨光穿透了薄霧,如同無數細碎的金子灑落在科研室的天台上。
李辰溪微微彎下腰,目光專注地檢查著最後一處水管介麵。
清晨的寒氣還未完全消散,金屬部件被凍得冰涼刺骨,他的手指早已被凍得通紅,可他全然不顧,眼睛裡隻有眼前這至關重要的檢查工作,那專注的神情彷彿整個世界都隻剩下他和眼前的水管介麵。
當他直起身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抽氣聲。
李辰溪疑惑地轉過頭,隻見胡廠長不知何時已經摘下了安全帽,他那本就稀疏的白髮在清晨的微風中顯得更加亂蓬蓬的。
此刻,他的眼睛就像被磁石緊緊吸住一般,死死地盯著那台太陽能熱水器,眼神中透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和緊張,彷彿那台裝置有著無儘的魔力。
裝置表麵凝結的夜露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光芒,那細碎而璀璨的光點就像鑲嵌在裝置上的寶石。
一排排集熱管整齊地排列著,宛如一列整裝待發的士兵,靜靜地矗立在那裡,隻等破曉時分這場至關重要的檢驗。
“送水!”李辰溪再次下達指令,聲音堅定而有力,那語氣容不得絲毫遲疑。
老趙聽到指令後,迅速轉動閥門。
就在那一瞬間,水管裡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這聲音彷彿是從遙遠的深處傳來,又像是沉睡的巨龍在管道中緩緩甦醒,發出震撼人心的咆哮。
透明的水流順著管道緩緩注入水箱,在眾人那緊鑼密鼓的目光注視下,裝置表麵的溫控顯示屏突然亮起了幽藍的光。
那光芒在晨光中並不耀眼,卻如同吹響了戰鬥的號角,讓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家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顯示屏,彷彿在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初始溫度是12c!”小王舉著記錄本,聲音微微發顫,他的手也因為緊張而有些不聽使喚,筆尖在紙上劃出的痕跡歪歪扭扭,就像他此刻那忐忑不安的心情。
胡廠長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了傾,腳步也不自覺地往前邁了一步。
他身上那件中山裝的下襬不經意間掃過旁邊的工具箱,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可他卻渾然不覺,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台裝置牢牢吸引住了。
隨著太陽逐漸升高,胡廠長的瞳孔漸漸收縮,眼睛一眨不眨地緊盯著集熱管表麵的塗層。
在陽光的照射下,那塗層慢慢泛起暗紅的光暈,那顏色越來越深,彷彿在這塗層之下蘊藏著一股神秘而又強大的力量,正等待著爆發。
當第一縷陽光精準無誤地落在吸熱麵上時,裝置發出一聲細微的“哢嗒”聲。
這聲音雖小,卻如同吹皺了一池春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裡,彷彿沉睡的機械心臟終於開始了有力的跳動,給這片寂靜的天台帶來了一絲彆樣的生機。
“溫度上升了!1c、2c”小張負責報數,他的聲音在呼嘯而過的風聲中顯得有些斷斷續續,但那一個個不斷攀升的數字卻清晰地傳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讓大家的心情也隨之起伏。
老陳迅速地把紅外測溫儀貼在集熱管上,隻見液晶螢幕上的數字像有了生命一般不停地跳動著。
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敲打著眾人的神經,讓大家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
胡廠長的喉結用力地動了動,他緩緩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控那台裝置,去感受一下它此時的溫度。
可就在離金屬表麵還有半寸的地方,他的手又像觸電一般猛地縮了回來。
這時他才驚覺,自己的手掌竟然在不受控製地顫抖著,他自己也分不清這是因為激動還是緊張,隻覺得心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
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在緊張的氛圍中悄然流逝,溫控屏上的數字一路攀升,終於衝破了40c的大關。
“這這怎麼可能呢”胡廠長喃喃自語,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鏡片後的眼睛卻瞪得溜圓,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彎下腰,湊近水箱,水箱裡蒸騰而上的熱氣瞬間模糊了他的鏡片。
“不用燒煤,也不用插電,就靠這太陽光照著?”他滿臉都是不可思議的神色,那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個神奇的魔法,又像是在問自己這一切是不是真的。
此刻,他臉上的神情複雜到了極點,又驚又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那些深深的皺紋裡彷彿都塞滿了驚歎,嘴角也不受控製地上揚,露出了常年抽菸被熏得發黃的牙齒,那笑容裡滿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當62c的熱水從噴頭噴湧而出,在冷冽的晨風中騰起一團團白霧時,胡廠長愣在了原地,整個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一動不動。
他張著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著,原本嚴肅的表情變得十分怪異,充滿了不可思議。
這個在鋼鐵廠乾了三十多年的老廠長,什麼樣的大場麵冇見過?他見過高爐裡鐵水奔流的壯觀景象,那滾燙的鐵水如同一條火紅的巨龍,咆哮著衝向模具;他也聽過萬噸裝置轟鳴的震耳欲聾,那聲音彷彿能衝破雲霄。
可此刻,他卻像是冇了力氣一般,踉蹌著扶住旁邊的護欄,金屬欄杆在他顫抖的手掌下發出“吱呀”的聲響,彷彿也在為這一時刻而激動不已。
“這真的成了?”他的聲音又碎又啞,還帶著濃重的鼻音,鏡片後的雙眼佈滿了血絲,卻亮得驚人,像是有兩團火焰在裡麵熊熊燃燒。
他突然衝到出水口,完全不顧滾燙的熱水打濕了袖口,粗糙的手掌在水流裡來回攪動著。
水珠順著指縫不斷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水花,那溫熱的觸感真實地傳遞到他的掌心,也傳遞到他的心裡。
“不用煤!也不用電!”他突然爆發出一陣激動的大笑,那笑聲裡夾雜著哽咽,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情緒。
這笑聲驚飛了天台角落裡歇腳的幾隻麻雀,它們撲棱著翅膀,慌亂地飛向遠方,彷彿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喜悅所驚嚇。
胡廠長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李辰溪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著。
他身上中山裝的第二顆鈕釦在這劇烈的動作中“啪”地一聲崩飛了出去,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可他卻絲毫冇有察覺。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的鼻尖幾乎要碰到李辰溪的臉,撥出的熱氣急促地噴在李辰溪的臉上,眼神裡滿是急切和激動。
“國家每年冬天為了調運煤炭,耗費了多少人力物力啊!多少人為此傷透了腦筋!還有那些老百姓,多少老人孩子因為捨不得用熱水,在冬天裡受凍生病!
這東西這東西簡直能幫上天大的忙啊!”說著說著,這個年過五十的男人眼眶紅了,渾濁的淚水順著臉頰上的皺紋緩緩流下,滴落在他那件滿是油漬的工裝上,暈開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突然掙脫開周圍的人,跌跌撞撞地跑到裝置旁邊,像撫摸一件珍貴無比的瓷器似的,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集熱管的表麵。
當指尖感受到金屬傳來的溫熱時,他又像被燙到一樣,顫抖著後退了兩步,後腦勺重重地撞在了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卻渾然不覺,依舊沉浸在那巨大的震撼和喜悅之中。
此時的胡廠長,完全冇了往日在廠裡的威嚴模樣。
他蹲在地上,手指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反覆畫著圈,嘴裡還不停地小聲唸叨著什麼,誰也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麼,隻能從他那激動的神情中感受到他內心的不平靜。
過了一會兒,胡廠長猛地站起身,皮鞋在天台上快步走著,不小心踩碎了不知何時掉在地上的溫度計玻璃,發出“哢嚓”的碎裂聲。
“這不是咱們廠的一點點成績,這是能給全國老百姓帶來大好處的東西啊!”他大聲說道,語氣裡滿是自豪和激動。
說完這句話,他便轉身快步離開了天台。
留下的眾人麵麵相覷,都有些發愣,但也冇人多說什麼,大家心裡都明白,此刻胡廠長肯定是去辦更重要的事了。
胡廠長一路小跑回到辦公室,連門都冇顧得上敲就衝了進去。
他急匆匆地拿起桌上的電話,準備給上級領導彙報這個天大的好訊息。
這種關乎重大的事情,已經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廠長能做主的了。
他握著聽筒的手心全是汗,把那塑料話筒攥得都有些變形了。
電話接通後,那頭先是一陣沉默,這沉默像一塊沉重的大石頭,壓得胡廠長胸口發悶。
直到上級領導帶著沙啞而又充滿驚訝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寂靜:“你說什麼?不用煤也不用電的熱水器?”
胡廠長能清晰地聽見對方急促的呼吸聲,顯然這個訊息太過驚人,讓領導也一時難以相信。
“領導,千真萬確!絕對冇有半點虛假!”胡廠長扯了扯領口的領帶,他的工裝襯衫早就被冷汗濕透了,緊緊貼在背上,“這可不是件小事,我建議您親自來看看,親眼見證一下!”
話還冇說完,聽筒裡就傳來領導急促的聲音:“等著,我這就過去!”緊接著便是電話被重重結束通話的悶響。
廠區門口的風裹著煤灰吹在胡廠長的臉上,他卻一點感覺都冇有,隻是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遠處的路口,盼著領導能快點到來。
手錶的指標每跳動一下,他的心跳就跟著加快一分,那種既緊張又期待的心情,讓他坐立難安。
另一邊,司機小王握著方向盤的手也在微微發抖,車後座的領導顯得十分焦急,每隔兩分鐘就催促一次“再快點,再快點”。
原本寬敞平坦的柏油路,此刻在他們眼裡卻顯得格外漫長,車載收音機裡播放的新聞聲,完全被領導焦躁的敲擊聲蓋過。
當轎車幾乎是漂移著拐進廠區大門時,儀錶盤上顯示的時間停在了28分鐘——這比平時正常行駛的時間整整快了16分鐘,足以見得領導的急切。
當那輛黑色的轎車衝破晨霧,快速駛來的時候,早已等候在門口的胡廠長立刻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皮鞋在柏油路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車窗緩緩搖下來,領導探出身,平時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此刻有些淩亂,他冇多餘的話,隻簡潔地說了兩個字:“帶路!”胡廠長冇有多說一句廢話,立刻在前麵帶路。
而且他早就提前打過招呼,李辰溪他們已經把剛燒好的熱水放掉了,他心裡清楚,領導肯定要親自看一遍完整的試驗過程,所以之前的步驟隻能重新來一遍,好讓領導親眼見證這奇蹟的發生。
在胡廠長一路小跑的帶領下,領導很快就來到了科研室的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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