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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餘暉如輕紗般,輕柔而細膩地攀爬過二柱家那斑駁的青瓦。
秀蘭的身影在灶台邊若隱若現,她低垂著頭,烏黑的髮絲隨意地散落在肩頭,幾縷不聽話的碎髮被灶火映照得閃爍著微光。
她手中緊握著一把乾柴,動作輕柔卻堅定地添入灶膛之中。
刹那間,火星四濺,宛如夜空中綻放的璀璨煙火,又似頑皮孩童的惡作劇,輕巧地躍上她那件洗得略顯褪色的藍布圍裙。
火光映照下,秀蘭的臉頰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紅暈,與天邊漸漸褪去的晚霞遙相呼應,美得不加雕飾,卻又動人心魄。
二柱站在一旁,雙手不自覺地交握又鬆開,喉結上下滑動,彷彿每一次吞嚥都承載著千斤重擔。
他的目光時而落在秀蘭忙碌的身影上,時而又慌亂地移向彆處,內心掙紮著,想要開口卻又似乎被無形的枷鎖束縛。
良久,他終於鼓足勇氣,聲音略帶顫抖地說道:“秀蘭,我我剛纔的話太過分了,你彆往心裡去,我我真的錯了。”
說著,他偷偷瞄向妻子那因哭泣而泛紅的眼角,心中滿是懊悔與自責。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了那個陽光明媚的相親日。
那時的秀蘭,靜靜地坐在八仙桌的另一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低垂著頭,宛如一朵含羞待放的花朵。
手中的茶碗升騰起嫋嫋熱氣,輕輕環繞在她的周圍,將她的麵容襯托得更加溫婉動人。
她就像那溪邊隨風輕擺的蘆葦,看似柔弱,實則蘊含著一種堅韌不拔的力量。
全村的人無不羨慕二柱,說他這是修了幾世的福氣,才能娶到如此賢惠能乾的媳婦。
然而,自己卻因為一時的衝動,為了那幾斤肉的小事,對秀蘭發了脾氣,此刻想來,真是滿心愧疚。
秀蘭聞言,緩緩抬起手,用袖口輕輕擦拭著眼角的淚水,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帶著一絲嗔怪和寬容說道:“哎呀,二柱,冇什麼大不了的。
咱們以後啊,就關起門來,好好過咱們的小日子,彆再為這些小事傷和氣了。”
此時,灶膛裡的火苗歡快地跳躍著,發出劈啪的聲響,那躍動的火光映照在秀蘭的臉上,讓她的笑容顯得格外溫暖而明亮,彷彿能夠驅散一切陰霾和不快。
二柱望著秀蘭那溫柔的笑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突然上前一步,緊緊握住秀蘭那雙因勞作而略顯粗糙的手,眼神中充滿了真誠與決心:
“秀蘭,你放心,以後這個家,我都聽你的!我要是敢不聽話,你就讓十六叔來狠狠教訓我!”
這話一出,逗得秀蘭“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她輕輕捶了二柱一下,嬌嗔道:
“就會耍嘴皮子!”二柱撓了撓頭,憨笑著,心裡卻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加倍疼愛秀蘭,彌補自己的過錯。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打破了夜的寂靜,卻也為這寧靜的夜晚增添了幾分生機。
伴著李家莊各家各戶飄出的陣陣飯香,這場小小的風波如同生活長河中的一圈漣漪,漸漸消散於無形之中。
與此同時,在村外的河岸邊,李辰溪正靜靜地坐著,手中的竹製釣竿微微彎曲,宛如一張蓄勢待發的弓。
水麵上泛著細密的波紋,在夕陽的餘暉下閃爍著點點金光,彷彿是大自然最精緻的點綴。
蟬鳴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首悠揚的夏日交響曲,然而,李辰溪的心思卻並不在這垂釣之上。
他的思緒早已飄向了遠方,上午幫秀蘭解決家事的情景依然曆曆在目。
他不禁感慨,如今村民們的日子雖然越過越好,物質生活也逐漸豐富起來,但在人情世故和生活智慧方麵,似乎還缺少一些引導和啟發。
這讓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自己作為村裡為數不多的有點文化的人,是不是應該做些什麼來改變這種現狀呢?
“辰溪!”一聲呼喊打斷了李辰溪的沉思。
他轉頭望去,隻見上水村的王村長正踩著那雙沾滿泥土的解放鞋,急匆匆地穿過蘆葦叢而來。
王村長四十出頭的年紀,濃眉大眼,透著一股樸實無華的氣質。
襯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曬得黝黑的手臂,腰間彆著的竹菸鬥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著,發出清脆的響聲。
王村長一路小跑而來,額頭上早已佈滿了汗珠,胸前的衣襟也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
他顧不上喘氣,一見到李辰溪就開門見山地說道:
“辰溪啊,你可算來了!咱村養雞場的雞馬上就能出欄了!聽說你之前幫陶家村把雞賣出了好價錢,你能不能也幫我們想想辦法啊?”他的語氣裡充滿了急切和期待,又隱隱透露出一絲不安。
畢竟在這個物資相對匱乏的年代裡,能把雞賣出高價就意味著全村人能多換些糧票、布料等生活必需品,改善大家的生活條件。
李辰溪聽了王村長的話後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笑著從一旁拿起水壺遞給王村長說道:“我當是什麼大事呢!冇問題王村長等會兒我就給大忠打電話讓他來取樣品送到廠裡定個價。
”王村長聽了臉上頓時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粗糙的大手緊緊握住李辰溪的手感激地說道:“太謝謝你了辰溪!要不是你幫忙我們村哪能趕上這好事啊!”
說著他從腰間摸出竹菸鬥卻發現忘帶菸絲了頓時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李辰溪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咱們是鄰村本來就應該互幫互助嘛!隻有大家齊心協力日子才能越過越好!”說完兩人相視一笑彼此心中都充滿了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日上三竿時分李辰溪收起漁具朝著村裡的電話亭走去。
老式轉盤電話靜靜地擺在村委會的木桌上聽筒上纏著幾圈膠布顯得有些陳舊但依舊散發著歲月的氣息。
李辰溪熟練地轉動撥號盤“叮鈴鈴——”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彷彿是在訴說著某種期待和希望。
“喂?大忠嗎?我是辰溪啊。
上水村的雞可以出欄了你怎麼過來取樣品送到廠裡定價。
”李辰溪的聲音沉穩而有力電話那頭傳來李大忠爽快的迴應:
“好嘞!我馬上騎車過去!”掛了電話後李大忠將手中的扳手往工具包裡一塞跨上那輛叮噹作響的二八自行車車輪在地上捲起一陣塵土他的身影在陽光中飛馳而去留下了一串歡快的鈴聲和村民們羨慕的目光。
上水村的村口戴著紅袖章的治安隊員老遠就認出了李大忠笑著說道:
“是李同誌啊!快進!”木門在一陣吱呀聲中緩緩開啟李大忠熟門熟路地穿過青石板路來到王村長家。
“大忠來了!走咱去養雞場!”
王村長一把抓起草帽戴在頭上兩人一同踩著泥濘的小路朝著村東頭走去。
遠遠地便能聽見此起彼伏的雞鳴聲那聲音交織在一起彷彿是一場熱鬨非凡的合唱混合著稻草與禽類特有的氣息撲麵而來讓人感受到一種濃鬱而真實的鄉村生活氛圍。
養雞場裡上百隻土雞在籠子裡撲棱著翅膀金黃的羽毛在陽光下泛著油光宛如一片金色的海洋波瀾壯闊令人歎爲觀止。
王村長擼起袖子在雞群裡來回穿梭仔細地挑選著。
他時而蹲下身子仔細觀察雞爪的生長情況時而掰開雞喙檢視口腔是否健康那專注的神情彷彿在挑選稀世珍寶一般。
終於他的目光落在了一隻毛色鮮亮、體格健壯的公雞身上。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伸手輕輕地抓住了這隻公雞說道:“就這隻!瞧這毛色多鮮亮!這體格多健壯!肯定是最肥實的!”李大忠看著王村長認真的模樣不禁笑著搖搖頭。
他深知這不僅僅是一隻雞更是上水村全村人的希望和寄托啊!接過雞時李大忠特意用麻繩將雞爪綁好小心翼翼地把它放進自行車後座的竹筐裡。
“路上小心!”王村長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囑道。
李大忠點點頭猛踩踏板車輪碾過碎石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心裡盤算著時間額頭上的汗珠不斷滾落濕透了後背的衣衫。
他不敢有絲毫懈怠一心想著要趕在領導們下班前回到廠裡把這件事向王科長和丁處長彙報。
食堂裡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電流嗡鳴聲彷彿在訴說著歲月的靜謐與安詳。
王為民科長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金絲眼鏡指尖捏著鋼筆在牛皮紙筆記本上沙沙地記錄著什麼。
丁處長則揹著手圍著案台上那隻活雞踱步。
軍綠色中山裝的下襬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擺動鞋跟叩擊水泥地麵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有力。“這雞看著倒是精神。”
丁處長突然停住腳步伸手抓住其中一隻蘆花公雞的翅膀。
雞受到驚嚇撲棱著翅膀尾羽掃過他的手揹他卻渾然不覺隻是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
“雞冠紅得透亮雞爪也乾淨得很比陶家村上次送來的個頭還大些。
”王為民聽到丁處長的話湊了過來手中的彈簧秤已經掛上另一隻母雞嘴裡唸叨著:“淨重三斤二兩比標準出欄重量多出三兩。”
丁處長從牆角抄起菜刀寒光一閃鋒利的刀刃已經抵住公雞的咽喉。
雞血濺在白瓷盤裡的瞬間王為民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然而丁處長的手法卻十分利落迅速褪毛開膛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這嫻熟的技藝正是他早年在炊事班練就的本領。
“瞧瞧這皮下脂肪。”
丁處長用刀尖挑起一塊金黃的油脂在日光燈下透著溫潤的光澤,“年長的農村土雞就是不一樣肉質緊實味道鮮美。”
他緩緩地將頭轉向王為民,目光中彷彿帶著一絲無形的考校意味,那眼神猶如深邃的湖水,讓人捉摸不透。
“辰溪上次可是明明白白地說了,陶家村那邊定價兩塊八呢,咱們這次可不能自降身價去壓價。
”他的聲音沉穩而堅定,話語間透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
說完這番話後,他便轉身朝著李大忠走去,步伐穩健而有力,每一步都彷彿帶著一種使命感。
他將價格清晰地告知了李大忠,那神情專注而認真,彷彿在傳遞著一份至關重要的機密。
畢竟,次日就要去收購了,時間緊迫得很,所以當晚便無需再特意跑一趟上水村。
不過,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還是拿起電話,撥通了李家莊的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他微微蹙了蹙眉,鄭重地說道:“辰溪啊,你通知一下王村長,明日來收雞。
”李辰溪在電話這頭應了下來,聲音清脆而乾脆。
放下電話後,他略作思索,隨後派了手下的人去通知王村長,而自己則還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忙,並未親自前往。
次日清晨,晨霧還未完全散去,如同一層薄紗輕輕地籠罩著大地。
李大忠早已來到了鋼鐵廠的車庫前,靜靜地等候著。
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卷著地上的落葉,在水泥地麵上肆意地翻滾著。
他不禁微微顫抖了一下身子,雙腳交替著跺地,試圖驅散身上的寒意。
每一次呼氣,都會冒出一團白色的霧氣,那霧氣在冷空氣中迅速凝結成小小的霧團,隨後又被寒風吹散。
運輸科的那輛解放牌卡車靜靜地停在那裡,彷彿一位蓄勢待發的巨人。
它的車身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散發著一種古樸而厚重的氣息。
丁三明戴著一副藍色的帆布手套,正專注地檢查著輪胎的氣壓。
他的眼神犀利而專注,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大忠,都備好了?”丁三明抬起頭,看向李大忠,聲音洪亮而有力。
“丁哥,冇問題!”李大忠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動作充滿了自信和決心。
他的目光落在車廂裡,隻見車廂裡早已鋪上了厚厚的一層稻草,那些稻草柔軟而蓬鬆,彷彿是為即將到來的雞群精心準備的溫暖巢穴。
這一切都是為了防止雞群在運輸過程中受到驚嚇,可見他們的用心良苦。
隨著發動機的低沉轟鳴聲響起,卡車緩緩啟動,沿著蜿蜒曲折的土路顛簸前行。
車鬥裡的鐵籠隨著車身的晃動而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彷彿在訴說著即將開啟的旅程。
丁三明坐在駕駛座上,嘴裡叼著一根菸,雙手熟練地轉動著方向盤,眼神專注地看著前方的道路。
“聽說上水村的雞養得特彆好?”丁三明打破了車內的寂靜,隨口問道。
李大忠望著窗外那一片片白楊林,微笑著說道:“可不是嘛!王村長他們啊,都是用自家種的玉米來餵雞,那些雞整天都在山坡上自由自在地奔跑,肉質那叫一個緊實,味道肯定差不了。
”說到這裡,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期待的神情。
時光悄然流逝,日頭漸漸升高,當陽光灑在這片土地上時,卡車緩緩駛進了上水村。
村口的那棵老槐樹依舊矗立在那裡,像是一位忠誠的守護者。
老槐樹下,王村長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衣服,那衣服上的補丁雖然針腳細密,但卻掩飾不住歲月的痕跡。
他的褲腳沾著晨露打濕的草屑,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王村長不時地踮起腳尖,目光緊緊地望向遠處,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焦急和期待。
當看到卡車揚起陣陣塵土,緩緩駛來時,他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連忙用力地揮手示意。
隨著他的手勢,幾個村民從樹後鑽了出來,他們的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紛紛上前幫忙引導車輛。
“大忠!可把你們盼來了!”王村長快步迎了上去,他那粗糙的手掌緊緊地握住李大忠的手,掌心的老繭硌得李大忠的手心生疼。
然而,李大忠卻絲毫冇有在意這些,他感受到了王村長手中傳來的力量和熱情。
在王村長的背後,養雞場的方向傳來了此起彼伏的雞鳴聲和村民們的吆喝聲,那聲音打破了鄉村的寧靜,為這片土地增添了一份生機與活力。
“走,先去雞場!”王村長扯著嗓子大聲喊道,那聲音在空氣中迴盪。
說完,他便轉身帶路,腰間的竹菸鬥隨著他的步伐晃出清脆的聲響,彷彿在演奏著一首歡快的樂曲。
走進養雞場,一片忙碌的景象映入眼簾。
村民們戴著草帽,手持網兜,在雞群中穿梭往來。
那些雞似乎察覺到了危險,撲棱著翅膀四處逃竄,揚起的雞毛在陽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如同飛舞的雪花。
“小心彆傷著雞!”王村長一邊指揮著,一邊親自上陣。
他的目光敏銳地鎖定在一隻健壯的公雞身上,隻見他身形一閃,如猛虎下山一般衝了過去。
他瞅準時機,眼疾手快地扣住了雞翅膀,那動作利落嫻熟,猶如一位經驗豐富的老獵手。
在抓雞的過程中,雞舍中央塵土飛揚,人與雞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混戰。
有的雞十分狡猾,鑽進了木架的縫隙裡不肯出來,彷彿在與人們捉迷藏;有的雞被追急了,竟然飛到了屋頂上,引得村民們一陣驚呼。
王村長見狀,連忙拿起竹竿,指揮著大家:“東頭那幾隻,快攔住!”他自己也毫不猶豫地衝了上去,膝蓋頂住雞身,雙手緊緊地按住翅膀,就像在馴服一匹烈馬一樣,將雞製服得服服帖帖。
“小心!雞飛出來了!”突然,一隻受驚的公雞衝破了眾人的包圍,奮力飛向天空。
李大忠反應迅速,抄起牆角的竹筐,如離弦之箭一般衝了過去。
他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無誤地扣住了那隻飛雞。
這一幕引來了村民們的陣陣喝彩聲,大家紛紛為李大忠的身手點讚。
在抓雞的過程中,驚呼聲、笑罵聲此起彼伏。
趙大明的褲腿不小心被雞啄出了一個洞,他看著自己的褲子,哭笑不得地說道:“這雞比狼狗還凶啊!”張大孃的頭巾也被雞撲落了下來,頭髮變得亂糟糟的。
但她卻絲毫不在意,依舊樂嗬嗬地抓雞,那臉上的笑容如同盛開的花朵。
整個雞舍彷彿變成了一個歡樂的戰場,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隨著時間的推移,鐵籠裡的雞漸漸多了起來。
村民們的臉上沾滿了塵土,衣服也變得臟兮兮的,但他們的眼睛裡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當最後一隻雞被關進鐵籠時,王村長擦了擦頭上的汗水,長舒了一口氣。
此時,養雞場內滿地狼藉,空氣中瀰漫著雞毛與泥土的氣息,但眾人的心中卻充滿了收穫的喜悅。
李大忠掏出記賬本,開始認真地記錄每籠雞的數量:“第一籠,母雞28隻;第二籠,公雞32隻”他的眼神專注而細緻,不敢有絲毫的馬虎。
丁三明則在一旁仔細地檢查著鐵籠是否牢固,他彎下腰,用手輕輕搖晃著鐵籠,確認冇有問題後,才微微點了點頭。
“王村長,裝車前再清點一遍。”李大忠提醒道。
王村長點了點頭,再次認真地清點了一遍雞的數量。
裝車的時候,村民們兩人一組,齊心協力地抬著鐵籠放進車廂。
車廂裡鋪好的稻草起到了很好的緩衝作用,雞群漸漸安靜了下來。
李大忠遞給丁三明一支大前門香菸,兩人蹲在卡車旁,靜靜地看著村民們忙碌的身影。
他們點燃香菸,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地吐出菸圈。
那菸圈在暮色中緩緩升起,與空氣中瀰漫的雞舍氣息混合在一起,竟讓人不覺得難聞。
“王村長,這次共收867隻雞。”
李大忠合上賬本,向王村長彙報道。
王村長安排的人記的數量與李大忠的一致,這讓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李大忠微微思索了一下,隨即開口說道:“王村長,不如跟我們去廠裡?”他實在是不想拿著钜款從鋼鐵廠跑到上水村,畢竟這麼多錢拿在手裡,就像揣著一顆熾熱的火炭,太燙手了。
王村長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他這輩子還從來冇有坐過卡車,更冇有進過鋼鐵廠。
雖然他心裡有些疑惑,不明白李大忠為何突然相邀,但一想到能有機會見識外麵的世麵,他還是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卡車緩緩啟動,王村長坐在副駕駛座上,雙手緊緊地握著扶手,既興奮又緊張。
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車窗外,看著田野漸漸遠去,柏油馬路和廠房逐漸映入眼簾。
鋼鐵廠的大煙囪冒著白煙,如同一個黑色的巨人屹立在那裡,給人一種威嚴而神秘的感覺。
“到了!”隨著卡車駛入廠區,工人們紛紛圍攏過來。
他們看著車上的雞,眼中露出了驚喜的神情,紛紛議論道:“又有雞肉吃咯!”“這雞真精神!”那一聲聲讚歎聲讓王村長原本忐忑的心漸漸安定了下來。
來到財務室,會計戴著老花鏡,正襟危坐地覈對著賬目。
鋼筆在賬本上沙沙作響,彷彿在書寫著一段重要的曆史。
王村長接過24276元現金時,手微微地顫抖著。
這厚厚的一遝鈔票,凝聚著全村人半年多的心血啊!他這才明白李大忠為何要邀請自己前來。
想到這裡,王村長連忙叫住李大忠:“大忠!”李大忠聽到叫聲後停了下來,疑惑地看著王村長。
王村長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能麻煩你用自行車載我回村嗎?”他深知獨自一人拿著這麼多錢不安全,多一個人就多一份保障,這樣總能穩妥些。
夜色漸濃,月光如水般灑在鄉間小路上。
自行車的鈴鐺聲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脆。
王村長緊緊地護著懷裡的布包,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緊張和警惕。
當車燈照亮上水村村口時,他長舒了一口氣,跳下車來,緊緊地握住李大忠的手:“大忠,多虧有你們!以後村裡有啥需要,儘管開口!”
李大忠擺了擺手,看著王村長消失在夜色中,才轉身回李家莊。
夜已經很深了,獨自一人走在這條路上實在是太危險了,還是等明日再回廠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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