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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主任緩緩地抬手,輕輕叩了叩那略顯陳舊的桌麵,隨後清了清嗓子。
周遭原本紛擾嘈雜的聲音,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按下了暫停鍵,漸漸歸於平靜。
“各位啊,可彆這麼著急就做決定。”
李主任的目光如同一縷輕柔的微風,徐徐地掠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她的神情中透露出一種沉穩與深思,彷彿在權衡著一件關乎眾人命運的大事。
“咱們都知道,李家莊地處偏遠,那地方山高路遠,交通不便。
但那裡的鄉親們,一個個都是勤勞質樸的性子。
尤其是那些年輕人,骨子裡透著一股堅韌不拔的勁兒,就像那山間的野草,無論風吹雨打,都能頑強地生長。”
李主任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中閃爍著一絲期許,接著說道,“不過呢,咱們這城裡也有它獨特的優勢和數不清的機遇。
所以啊,這件事兒咱們得慎重考慮,反覆權衡才行。”
她心裡明白,人心就像那夜空中的繁星,各有各的軌跡,難以捉摸。
特彆是那些來自莊戶的姑娘們,她們的心思更是如同那深邃的夜空,神秘而複雜。
雖說有李辰溪在中間熱心地牽線搭橋,可他常年在城裡忙碌勞作,對於鄉下的具體生活狀況和錯綜複雜的人脈關係,終究難以做到全盤瞭解。
“李主任,我願意去!”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打破了這份沉默。
一位姑娘猛地站起身來,她的身姿略顯急切,彷彿心中的熱情已經壓抑許久,此刻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腕間那褪色的紅繩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宛如在無聲地訴說著她內心深處的決然與堅定。
“在這收容所裡待了這麼長時間,我每天都盼著能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那種漂泊無依的感覺,真的太難受了。
”這位姑孃的眼神中閃爍著渴望的光芒,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曙光。
她的話彷彿吹響了戰鬥的號角,其餘的姑娘們也紛紛被觸動。
有的姑娘低垂著頭,臉頰泛起一抹紅暈,滿是羞澀的神色,彷彿心中的情感難以言表;有的則目光炯炯地望向李主任,眼神中透露出一種堅定不移的信念,彷彿已經下定決心要踏上這條未知的道路。
然而,就像平靜的湖麵總會泛起波瀾一樣,反對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我表姐當初嫁到鄉下後,那日子過得可苦了。
每天從早到晚都在地裡忙活,累得連腰都直不起來。”
一個身著灰布衫的姑娘撇了撇嘴,滿臉都是不情願的神情。
“我可不想像表姐那樣,在鄉下過那種苦日子。
我寧可在城裡打些零工,雖然辛苦點,但至少不用被困在那山溝裡,一輩子都冇個盼頭。”
她的話語就像一塊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湖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那些本已心動的姑娘們不禁開始猶豫起來,她們的目光在同伴和李主任之間來迴遊移,彷彿在權衡著利弊得失。
這時,秀蘭緊緊地攥起拳頭,鼓足了勇氣說道:“我曾經親眼看到他們勞作的樣子,那手上的繭子啊,比鞋底還要厚實。
在這個世道,肯下苦功夫的人纔是最值得信賴的。”
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二柱幫老人搬凳子時的利落與細心,那是一份樸實無華的善良。
想到這裡,秀蘭不禁提高了幾分音量,繼續說道:“我覺得啊,這種踏實的生活纔是正途。
雖然可能會辛苦一些,但心裡踏實,過得安穩。”
她的話語如同巨石投入湖心,周圍的議論聲漸漸減弱,不少人皆低頭沉思起來,彷彿在重新審視自己的選擇。
李主任將這一切都默默地看在眼裡,心中暗自讚許。
她拿起一支鋼筆,開始仔細地清點願意前往的人數。
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每一筆都彷彿在記錄著這些姑娘們的勇氣與決心。
最終,十三隻手臂高高地舉起,在昏黃的燈光映照下,宛如十三麵迎風飄揚的小旗,承載著希望與未來。
而那些未曾舉手的姑娘,有的手臂仍懸在半空,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掙紮與不捨。
最終,伴隨著一聲聲輕歎,她們緩緩地放下了手臂,那失落的神情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憫。
窗外的夕陽將天空染成了一片絢爛的橘紅,餘暉透過斑駁的窗玻璃,灑落在姑娘們或滿含期待或略帶失落的麵容上,為她們披上了一層如夢似幻的光暈。
李主任將名單遞給李辰溪時,不禁感慨道:“辰溪啊,若這十三對真能成就良緣,咱們街道辦也能鬆快不少呐。”
李辰溪接過名單,目光卻陡然停在了謝玉梅的名字之上。
他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旋即試探著問道:
“李姨,我想見見她,不知是否方便?”李主任一聽,神色頓時嚴肅起來,她皺了皺眉頭,說道:“辰溪啊,你可莫要糊塗!我聽聞你有個大學生物件”
“您誤會了!”
李辰溪趕忙擺手解釋,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焦急的神情,“村裡的學堂正缺老師,我看謝玉梅頗具學識,便想問問她是否願意去教書。”
李主任這才恍然大悟,連忙派人前往收容所請謝玉梅過來。
不多時,謝玉梅牽著弟弟小寶出現在門口。
小寶約莫四五歲的模樣,瘦得皮包骨頭,一雙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四周,就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李辰溪從衣袋中掏出兩顆水果糖,蹲下身來遞向小寶。
小寶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不過他先是看向姐姐,眼神中充滿了詢問和依賴。
待得到許可後,他才小心翼翼地接過糖,奶聲奶氣地說道:“謝謝叔叔。”
那聲音軟軟糯糯的,讓人聽了心生憐惜。
李辰溪將村裡的情形以及聘請老師的事宜詳儘地說明瞭一番:“每月十七塊錢的工資,吃住皆由村裡負責,飯堂管飽。
村裡的孩子們都很渴望知識,急需一位像你這樣有學識的老師。”
他留意到謝玉梅握著弟弟的手微微顫抖,眼眸中既有對未來的憧憬,又夾雜著一絲遲疑。
“我小寶能一同前往嗎?”她的聲音略顯顫抖,彷彿在擔心著什麼。
“當然可以!”李辰溪毫不猶豫地應道,他的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村裡的孩子們都盼著能有老師前去呢,小寶去了還能跟著一起讀書。”
謝玉梅聽聞此言,眼眶不禁泛紅。
她回想起在收容所裡饑腸轆轆的日子,想起弟弟總是眼巴巴地看著他人用餐的模樣。
十七塊錢雖不算多,但對於他們姐弟倆而言,卻意味著一個全新的開端,一個擺脫困境的機會。
“我去!”她拭去眼淚,堅定地說道,“著實太感激李同誌給予我們這個機會了。”
見她落淚,李辰溪有些手足無措:“謝同誌,彆這樣啊,旁人瞧了,還以為是我欺負你了呢!”謝玉梅被他的言辭逗笑,擦去眼淚,展露笑顏。
眼見天色不早,李辰溪準備返回村子報信。
他告彆了李主任和謝玉梅後,跨上摩托車,朝著李家莊疾馳而去。
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村落的寧靜,彷彿在向這片土地傳遞著一個喜訊。
尚未抵達村口,便瞧見老支書在老槐樹下翹首以盼。
那佝僂的身影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格外孤寂,卻又滿溢著期盼。
他的眼神緊緊地盯著村口的方向,彷彿在等待著什麼珍貴的寶貝。
車剛停穩,老支書便快步迎了上去,渾濁的眼眸中滿是急切:“辰溪啊,如何?街道辦那邊怎麼說?姑娘們可有相中咱們村的小夥子?”
李辰溪摘下頭盔,從懷中掏出名單遞向老支書:“老支書,您瞧瞧!十三個人呢!雖說並非全部順利,但大部分人都有著落了!”
老支書顫抖著雙手接過名單,眯著眼睛仔細端詳著每一個名字,那神情就像一個得到了珍貴禮物的孩子。
當數到第十三個名字時,他的喉嚨哽嚥了,臉上綻放出欣慰的笑容:“好!好啊!”他用力拍了拍李辰溪的肩膀,讚道:“你可是咱們村的大功臣啊!剩下的咱們再加把勁,想必也能成!”
訊息仿若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整個村子。
老支書吩咐人敲響了村頭的銅鑼,噹噹的鑼聲在暮色中悠悠迴盪,就像吹響了勝利的號角。
村民們聞聲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朝著村部趕來。
二柱、大柱等幾個前去相親的小夥子也混雜在人群之中,他們彼此對視,眼中滿是期待與緊張。
二柱的手不自覺地搓著衣角,心裡就像揣了隻小兔子,砰砰直跳。
大柱則時不時地望向村部的方向,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急切。
待眾人到齊後,老支書站在台階之上,高高地舉起名單,激動地宣告:
“孩子們,天大的喜事啊!咱們村有十三個小夥子被姑娘們相中啦!”話音剛落,院子裡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
二柱瞪大了雙眼,緊緊抓著同伴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真的嗎,老支書?我也有份嗎?”
老支書笑著念出了他的名字:“有!秀蘭那姑娘第一個就選了你!”二柱興奮得躍起身來,嘴裡不停地唸叨著“太好了”,那模樣彷彿中了頭彩一般。
大柱也一把抱住李辰溪,使勁搖晃著:“辰溪啊,多虧了你啊!我就說我編的竹蜻蜓能打動阿翠的心!”他笑得牙齒儘露,滿臉皆是幸福之色。
其餘被點到名的小夥子們亦是歡呼雀躍,有的相互擊掌慶賀,那掌聲在院子裡迴盪;有的蹦跳著表達喜悅之情,就像一群歡快的孩子。
整個院子都沉浸在一片歡樂的海洋之中,那熱鬨的場景,彷彿要將這夜幕都點亮。
老支書望著這一幕,眼眶也不禁有些濕潤。
他清了清嗓子,大聲喊道:“孩子們,此乃咱們村的祥瑞之兆啊!咱們要趁此良機,村裡會竭力幫你們操辦婚事,風風光光地將媳婦迎進門!”
話音剛落,掌聲與歡呼聲再度響起,驚飛了樹梢上的麻雀,那聲響在空中久久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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