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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辰溪剛升任科長冇幾天,整個人就像上了發條一般,幾乎把吃住的地兒都挪到了廠裡。
他心裡跟明鏡兒似的,清楚得很,這新官上任,要是稍有懈怠,那之前好不容易和同事們處得熱乎起來的關係,說不定就像那退潮的海水,迅速降溫。
就在這忙得連軸轉的當口,鋼鐵廠裡卻悄然掀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波瀾,而這波瀾的主角,正是采購科的小趙。
此時的小趙,那日子過得簡直是如坐鍼氈,連續兩個月都冇能完成物資采購量,眼瞅著下個月的采購節點就像懸在頭頂的一把利劍,越來越近。
他心裡明白得很,要是這回還交不上一份合格的答卷,按照廠裡那鐵打的規矩,他就得被下放到車間去了。
畢竟在這鋼鐵廠裡,采購員就像人體的咽喉部位,物資采不回來,工人哪能安心乾活呢?
這會兒的小趙,就像一隻被困在熱鍋上的螞蟻,在采購科那略顯侷促的辦公室裡,急得來回踱步,那腳步的頻率都快趕上心跳了。
可問題是,他偏偏半點兒法子都冇有。
他在科裡和同事們的關係,那叫一個尷尬,頂多就是臉熟,真要是開口求人幫忙,估計還冇張嘴,人家就先把路給堵死了。
再說了,如今這物資采購的難度,簡直比登天還難,誰也不敢打包票自己就能按時交差。
就算這個月勉強完成了任務,下個月要是還不達標,那也是白搭。
而且大家都心知肚明,這個月要是多囤些物資,超額的部分還能頂下個月的任務,小趙哪好意思開這個口去求彆人呢?他滿心的憋屈,就像一團亂麻堵在胸口,覺得自己這次怕是在劫難逃,要去車間那苦地方了。
這天,李辰溪像往常一樣,邁著沉穩的步伐來到采購科巡查。
他那眼神,就跟鷹眼似的銳利,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愁眉苦臉的小趙。
李辰溪對這個年輕人,向來是頗有好感的,隻見他微微一挑眉,然後大步走過去,拍了拍小趙的肩膀,說道:“小趙,跟我來一趟。”
這話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麵,瞬間在周圍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周圍的同事們頓時議論紛紛,那聲音就像一群嗡嗡作響的蜜蜂。
小李扯著那大嗓門,陰陽怪氣地喊了起來:
“喲嗬,小趙,你可真是好運爆棚啊,李科長居然單獨叫你,這是要給你什麼美差呀?”老張也在一旁跟著起鬨,臉上帶著幾分戲謔的笑容:
“小趙啊,指不定有啥天大的好事等著你呢,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你得好好抓住咯!”周圍那些同事投來的一道道羨慕的目光,就像一道道熾熱的射線,烤得小趙渾身不自在。
他心裡那是一萬個疑惑,可也不敢違抗李辰溪的命令,隻能乖乖地跟著李辰溪往新辦公室走去。
要說這李辰溪,自從升了科長,那待遇也是水漲船高。
原來的辦公室已經配不上他現在的身份了,廠裡特意給他換了一間更寬敞明亮的屋子,裡麵的裝置那也是一應俱全,嶄新的辦公桌、舒適的辦公椅,還有那擺放整齊的檔案櫃,一看就透著一股子專業和權威的氣息。
兩人進了辦公室,小趙小心翼翼地關上門,然後走到李辰溪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他坐在那裡,身子挺得筆直,就像一根僵硬的木頭樁子,渾身都透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拘謹。
李辰溪看著他這副模樣,不禁微微一笑,調侃道:“小趙,你瞧你這緊張的樣兒,難不成我還能吃了你?”
小趙一聽,連忙擺手,那動作都快趕上招手示意的幅度了,嘴裡急切地解釋道:“李科長,您可彆誤會,真冇這回事!我我這天生就是膽小,一到領導麵前就容易緊張。”
李辰溪輕輕一笑,那笑容就像春日裡的暖陽,讓人心裡暖暖的:“我明白你這心思,不過小趙啊,你真不用這麼緊張。
咱們都是為了廠裡的工作在努力,有啥事兒都可以敞開了說,不用藏著掖著。”
聽了李辰溪這一番寬慰的話,小趙那緊繃得像琴絃一樣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了一些。
見小趙的情緒緩和了不少,李辰溪也不再繞彎子,直接切入正題:“小趙,我剛纔看你那一臉的愁容,是不是遇上啥難處了?要是有啥困難,你可以跟我說說,咱們一起想辦法解決。”
小趙心裡頓時就像敲起了一麵小鼓,“咚咚咚”地響個不停。
他猶豫再三,心裡想著:要是跟李科長說了實情,萬一他能幫自己一把,那可不光是這個月的任務能完成,就連前兩個月欠下的量,說不定都能補上呢。
就像科裡的李大忠,之前就是在李辰溪的幫襯下,已經連續好幾個月在采購任務中拔得頭籌了。
隻要再拿一個月的第一,那就能升一級行政等級啊。
要知道,在這廠裡,升行政等級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那得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好事啊。
小趙越想越覺得留在采購科纔是自己最好的出路,於是,他咬了咬牙,鼓起勇氣說道:“李科長,是這樣的,我已經連續兩個月都冇完成任務了,要是這個月還完不成,我就得下放到車間去了。”
李辰溪原本還以為小趙是生活上遇到了什麼坎兒,冇想到竟然是工作上的采購任務出了這麼大的問題。
他微微皺了皺眉頭,接著問道:“小趙,那你跟我說說,你還差多少才能完成任務啊?”李辰溪心裡琢磨著,要是差得不多,自己說不定還能搭把手,幫他一把。
小趙一聽這話,臉上頓時掛不住了,那臉色就像熟透了的茄子,紅得發紫。
他低著頭,聲音低沉得就像蚊子哼哼一樣:“李科長,還差老多了,這個月才完成不到兩成的任務!”
李辰溪聽了這話,差點冇把剛喝進嘴裡的茶噴出來。
他怎麼也冇想到,小趙的任務完成度竟然低到了這種程度。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神情變得嚴肅起來,認真地說:“小趙啊,這任務缺口確實不小啊。
你跟我詳細說說,這兩個月采購的時候,主要碰上啥難題了?”
小趙深深地歎了口氣,滿臉的無奈:“李科長,現在物資太難找了。
我聯絡了好多以前合作過的村子,結果呢,不是說冇貨,就是價格漲得離譜。
我這些天腿都快跑斷了,到處奔波,可還是湊不夠采購量。”
他心裡也清楚,這事兒怪不得彆人,大家都不容易,在這物資緊缺的大環境下,誰不是在為了完成任務而拚儘全力呢?
李辰溪聽了小趙的話,陷入了沉思。
他心裡明白,這點任務量對於自己來說,其實不算什麼大事。
但是,他不能僅僅隻是幫小趙完成這次任務就算了,畢竟“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突然,他靈機一動,想起了其他村子裡的養雞場,特彆是陶家村的養雞場,那裡的雞應該快能出欄了。
這本是他自己打算讓李大忠去負責采購的,但是現在想想,這個機會可以給小趙。
不過,李辰溪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並不打算把所有村子的采購資源都一股腦地給小趙,隻準備把陶家村這一個村子的采購業務交給他。
因為他心裡很清楚,光靠陶家村的物資,就足夠讓小趙以後不用再為任務發愁了。
這既能幫小趙解決眼前的困境,又能讓他在實踐中積累經驗,學會自己去尋找和開拓資源。
想到這兒,李辰溪看著小趙那充滿期待的眼神,緩緩開口說道:“你跟我去個地方吧。”
小趙一聽這話,眼睛裡立馬就像點亮了兩顆星星,亮閃閃的,忙不迭地點頭答應。
他心裡跟明鏡兒似的,知道這是李辰溪願意幫自己了。
這時,采購室裡的其他同事們看到李辰溪帶著小趙出去了,一個個都投來了羨慕的目光。
那些和李大忠關係好的人,更是忍不住開始打趣起來。
小李笑著對李大忠說:“大忠,看來你要失寵了啊,小趙這要是得了李科長的指點,說不定馬上就要成為咱科的‘新寵’了。”
大劉也在一旁跟著起鬨:“就是就是,說不定小趙馬上就能在采購任務中超過你了,到時候你可彆嫉妒啊!”
李大忠聽了這些話,隻是笑著擺擺手:“去去去,你們彆在這兒瞎鬨了。
李科長一直都很公平,肯定是小趙遇到了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
再說了,我從入職第一天起,李科長就跟我說過‘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的道理。
所以啊,我在跟李科長處好關係的同時,也冇忘記拓展業務。
那些偏遠的村子,我跑了個遍,有合作可能的,我就用心去維護關係;實在合作不了的村子,我也給他們留了個好印象,說不定哪天人家有東西要賣,第一個就能想到我呢。”
李辰溪恰似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身姿輕盈且矯健。
隻見他雙腿微微一彎,緊接著一個乾淨利落的跨步,便穩穩地坐上了那輛摩托。
坐定之後,他的目光不經意地在周圍掃視了一圈,恰好落在了一旁呆若木雞的小趙身上。
李辰溪微微一挑眉,扯著那略帶沙啞的嗓子大聲問道:“你這傢夥,還在磨蹭啥呢?到底走不走啊?”
小趙這才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朝著摩托走去。
他那慌亂的模樣,彷彿初次上戰場的新兵,顯得格外侷促。
他先是一腳跨上車,卻又因用力過猛差點失去平衡,好不容易纔穩住身形。
隨著摩托引擎發出一陣低沉而又充滿力量的轟鳴聲,那摩托車仿若掙脫韁繩的駿馬,呼嘯著朝著陶家村飛馳而去。
風聲在二人耳畔呼嘯而過,宛如激昂澎湃的戰歌。小趙下意識地緊緊攥住後座扶手,指關節都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掌心早已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那汗珠順著手指的縫隙緩緩滑落,透露出他內心緊張與興奮相互交織的複雜情緒。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的道路,眼神中既有對未知的忐忑,又有按捺不住的期待。
不多時,摩托車緩緩駛入了陶家村。
村裡的治安隊隊員遠遠地就瞧見了是李辰溪,那臉上頓時如同綻放的花朵一般,堆滿了笑容。
他們二話不說,抬手便示意放行,彷彿李辰溪的到來是再平常不過又備受期待的事情。
李辰溪熟練地操控著摩托,穩穩地停好車。
他帶著小趙,步伐堅定地徑直朝陶村長家走去。
還未走到跟前,陶村長那銳利的目光就瞅見了李辰溪的身影。
刹那間,他臉上的褶子像是被無形的手擠到了一起,堆滿了笑意。
陶村長邁著大步迎上前去,聲音洪亮地說道:“喲,辰溪來了啊!今兒個這是有啥要緊事兒啊?”這段日子,村裡從李家莊進了不少飼料,養雞場裡的那些雞崽們吃了那飼料後,個個長得膘肥體壯,毛色鮮亮。
村民們私下裡冇少唸叨李辰溪的好,對他滿是感激之情。
李辰溪也不跟陶村長客氣,開門見山地說道:“陶村長,得占用您點兒時間,有點事兒想跟您好好合計合計,您這會兒方便不?”陶村長瞧他神色凝重,心中已然瞭然這事兒不宜在大庭廣眾之下商議,於是趕忙引著二人進了屋。
進屋之後,陶村長動作麻利地倒了兩杯水,小心翼翼地放在二人麵前,臉上帶著親切的笑容問道:“到底啥事兒啊?還神神秘秘的。”
“陶村長,您瞧瞧這養雞場的雞啊,眼瞅著都快能出欄了。”
李辰溪端起水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灼灼地盯著陶村長,接著說道,“我尋思著,您這邊有冇有給雞找到合適的買家啊?”
陶村長一聽這話,心裡頓時就明白了李辰溪的來意。
他心裡暗自盤算著,要是價格合適的話,把雞賣給鋼鐵廠倒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一方麵呢,能藉著這個機會拉近和鋼鐵廠的關係,畢竟往後村裡還得指望李家莊供應飼料;另一方麵,他也清楚李家莊能有如今的新氣象,李辰溪可是功不可冇,賣個人情也是應當的。
想到這兒,陶村長歎了口氣,說道:“嗨,還冇找著合適的買家呢。
辰溪啊,你有啥合適的買家推薦不?”
“陶村長,您看考慮下我們鋼鐵廠咋樣?”李辰溪放下水杯,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誠懇地說道,“您這雞的品質那是有目共睹的,絕對是上乘貨。
要是拿到我們廠裡,肯定能給個好價錢。
初步估計啊,價格大概在兩塊八到三塊一斤,不過具體還得廠裡領導最後拍板定案。”
陶村長在村裡管事多年,對行情那叫一個門兒清。
他心裡明白,這價格雖說比黑市要低了一些,可黑市的風險那是明擺著的大啊。
一旦被扣上投機倒把的帽子,自己這烏紗帽怕是保不住了不說,還得連累整個村子。
他皺著眉頭,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沉吟片刻後說道:“價格倒是挺合適,可這運輸的事兒咋整啊?你也曉得,這雞嬌貴著呢,一路上要是有個閃失,咱這心血可就全白費了。”
“陶村長,您就把心放肚子裡吧。”
李辰溪嘴角微微上揚,信心滿滿地說道,“我們廠裡有專業的運輸隊,那些隊員經驗老到得很,裝置也都是齊全的。
路上會做好萬全的防護措施,保證把雞安全送到廠裡。
要是這次合作順利,以後村裡要是擴大養殖規模,銷路問題也不用愁,咱可以長期合作下去。”
陶村長聽了這話,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點頭應道:“嗯,你說得在理。
那行,就這麼定了。”說罷,兩人又細細商量起交貨時間、數量等細節。
李辰溪指了指身旁的小趙,介紹道:“陶村長,這是咱廠裡的采購員小趙,以後對接的事兒就麻煩他了。”
小趙聽聞,趕忙起身,微微鞠躬,語氣恭敬地說道:“陶村長,請您多關照,以後還得仰仗您多多指點。”
陶村長看著小趙謙遜的模樣,心裡很是滿意,笑道:“叫你小趙吧,以後有啥事兒隨時來找我,彆見外。”
商量完畢,陶村長熱情地挽留二人吃飯,李辰溪卻擺了擺手,婉拒道:“陶村長,多謝您的好意,可廠裡還有一堆事兒等著我處理呢,改日再登門拜訪。”
返程的路上,小趙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臉上洋溢著興奮的光彩。
這次出行,采購的難題總算有了眉目,想想就覺得渾身充滿了乾勁兒。
剛一進采購室,原本各自忙碌的同事們像是嗅到了什麼特彆的味道,紛紛圍了過來。
小李性子最急,一個箭步衝過來,一把抓住小趙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圓,滿臉期待地問道:“誒,小趙,李科長找你乾啥去了?
是不是要有大提拔,你要升職啦?”老張也在一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臉上掛著笑意,打趣道:“瞧你這喜氣洋洋的樣子,肯定有好事。
快給大傢夥說說,到底是啥美差?”
小趙被眾人盯得有些侷促,臉色微微泛紅。
他心裡清楚得很,要是把陶家村買雞的事兒和盤托出,保不準同事們都會搶著去找李辰溪表功,到時候自己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機會說不定就飛了。
他定了定神,故作鎮定地說道:“真冇啥大事,就是李科長讓我跟著熟悉下業務流程,以後可能會有新任務,但現在還八字冇一撇呢。”
小李顯然不信,撇了撇嘴:“就這?我還以為李科長專門帶你出去,是有啥天大的事兒呢,搞半天就這?”小趙忙不迭地點頭,陪著笑臉說道:“真的,李科長就是讓我多學習學習,積累點經驗。”
老張見狀,出來打圓場:“行了,既然是業務上的事兒,大家也都散了吧,各忙各的。”
等人漸漸散開,小趙悄悄擦了擦額角滲出的細汗,暗自慶幸自己剛纔機智應對。
他深知這個機會千載難逢,必須得牢牢抓住,絕不能辜負李辰溪的信任。
往後啊,一定要把和陶家村的對接工作做得妥妥噹噹,絕不出半點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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