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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辰溪抬眸望向廣袤天際,那輪夕陽的餘暉正如同被無形的手一寸寸輕輕拽回,逐漸收斂其奪目的光芒。
他內心十分清楚,妄圖在短短一天之內將天壇公園的所有景緻都收入眼底,終究不過是個過於倉促而不切實際的打算。
就在這時,胃部適時地發出幾聲沉悶的聲響,彷彿是某種隱晦而又執著的提醒。
他側過臉龐,目光溫柔地落在身旁張燕的臉上,語氣輕柔而帶著關切:“燕子,咱們先去吃點東西吧?”
張燕此刻也恰好感到腹中微微有些饑餓,便嘴角上揚,笑著點頭應下。
雖說未能儘情遊覽公園有些許遺憾,但她向來心態豁達,想著來日方長,有的是機會再來,便十分爽快地隨他轉身離開。
李辰溪見她這般爽快地應允,掌心不由得泛起一絲溫暖,便輕輕伸出手,牽住她的手,一同步出了公園大門。
摩托車的引擎在漸漸濃稠的暮色中發出低沉的轟鳴,如同一隻蟄伏的巨獸,載著兩人在四九城那縱橫交錯的街巷間穿梭。
不多時,一家燈火輝煌、亮如白晝的飯店映入眼簾,店門口進出的食客來來往往,絡繹不絕,好不熱鬨。
李辰溪將車穩穩停住,帶著張燕走進店內。
堂食區裡人聲鼎沸,碗筷的碰撞聲與人們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熱鬨非凡的市井煙火氣。
他在心中暗自思索,能在這個物資相對匱乏的年月裡積攢下如此高的人氣,這家店的菜式想必是相當不錯的。
兩人在靠窗的一個空位上落座,李辰溪接過選單,特意挑選了幾道張燕平時最愛吃的家常菜。
他的指尖剛剛觸碰到選單的邊緣,兩個身影突然闖入了他的視野——那兩人跨進門檻時,身形微微一頓,目光如同鷹隼一般銳利地掃過店內,那審視的眼神與尋常食客身上所散發的閒散氣息截然不同,透著幾分警覺與冷硬。
他們的姿態略顯僵硬,舉手投足之間彷彿有一根緊繃的弦始終未敢鬆開,彷彿周遭的一切都隱藏著潛在的威脅,讓他們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李辰溪麵上依舊和張燕說著一些閒話,語氣輕鬆自然,可餘光卻悄然鎖定了那兩人。
隻見他們選擇了角落裡最暗的位置,其中一人在落座時,木椅與地麵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瞬間擰起眉頭,眼神驟縮,如同麵臨大敵一般環顧四周,直至確認冇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們,才微微放鬆了緊繃的身體。
點菜的時候,兩人的頭顱幾乎相抵,聲線壓得極低,嘴唇開合之間,似有密語在流轉,讓人不由得心生疑竇。
由於對唇語略有研究,李辰溪假意低頭整理袖口,實則全神貫注地捕捉著對方的口型。
隻見左側那人輕輕啟唇:“檔案在這,儘快傳遞出去。”
他心中猛地一凜,從兩人的口音與神態來判斷,極有可能是潛伏的境外勢力,而那份所謂的“檔案”,恐怕隱藏著不可告人的陰謀。
當下正值嚴打敵特的關鍵時期,他們竟敢頂風作案,事態的嚴重性可想而知。
兩人交談了片刻之後便陷入了沉默。
李辰溪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指尖卻在桌下輕輕摩挲,腦海中飛快地思索著應對之策。
忽然,那兩人同時抬頭,目光如刀般掃過他所在的方向,他立刻端起茶杯,以飲茶的動作巧妙地掩蓋了眼底的戒備,神色自若。
服務員適時地將菜肴端上桌。
張燕吃得津津有味,臉上滿是滿足的神情,李辰溪卻食不知味,筷子夾著菜,心思卻完全放在了角落那兩個神秘的身影上。
吃到中途,那兩人突然起身離席,步伐沉穩卻又透著幾分倉促,彷彿有什麼急事在催促著他們。
他心中警鈴大作——倘若讓他們帶著檔案順利脫身,後果將不堪設想。
“辰溪哥,你怎麼看起來心事重重的?”
張燕十分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放下手中的筷子,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安。
她望著對麵心不在焉的李辰溪,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桌布,生怕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惹得對方不快。
李辰溪抬眼,撞上她那充滿擔憂的目光,深知如今情況緊急,必須當機立斷,已無暇再隱瞞。
他傾身靠近,壓低聲音,語氣嚴肅而急促:“燕子,你現在馬上前往派出所,告訴他們這裡有可疑人員。”
話音未落,他已迅速起身,不著痕跡地跟在那兩人身後,邁出了店門。
張燕愣在原地,呆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直到那腳步聲消失在街角,才猛然反應過來。
她抓起外套往肩上一披,也顧不上桌上那些未動的飯菜,便直奔派出所而去。
因為跑得太急,劉海早已黏在汗濕的額角,呼吸也變得急促而不穩,整個人透著一股焦急與慌亂。
派出所內,接待她的民警見她滿臉惶急,神情焦慮,連忙遞來一杯溫水,語氣溫和地說道:
“姑娘,你彆著急,慢慢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張燕深吸幾口氣,努力平複著自己的情緒,將在飯店裡的所見所聞如實道來,說到“檔案”“境外勢力”時,聲音不自覺地發顫,可見她內心的緊張與擔憂。
所長聽完彙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神情變得十分嚴肅。
他深知在當前的局勢下,任何可疑的動向都可能牽扯到國家安全,容不得有半點馬虎。
當即抄起電話,語氣果斷地下令:“全體警員集合,立刻前往xx飯店,沿途注意排查可疑人員!”
警笛聲劃破了暮色的寧靜,幾輛警車如同離弦之箭,風馳電掣般抵達了飯店。
然而,店內早已冇了李辰溪的身影。
所長皺眉巡視了一圈,目光落在臨窗的那張桌子上——兩副碗筷還靜靜地擺放在那裡,菜盤裡的湯汁似乎還帶著些許餘溫,可唯獨缺了用餐的人,顯得格外冷清。
“所長,李股長不見了!”
一名警員彙報時聲音帶了幾分焦慮,眼神中滿是擔憂。
所長盯著牆上的掛鐘,沉思片刻後迅速作出部署:“分成三組,一組留守飯店,負責調取周邊的線索;二組排查附近的街巷,仔細搜尋可疑人員的蹤跡;三組追查監控裡的可疑車輛。
務必在半小時內找到李股長的行蹤,同時緊盯那兩名目標人物,不能有任何疏漏”
警員們領命後迅速散開,投入到緊張的搜尋工作中。
在街角的雜貨店,一名警員出示證件,向店主詢問:
“大叔,您有冇有見過一個穿藏青色夾克的年輕人,和兩個結伴的中年男子?其中一人左眼角有顆黑痣。”
店主扶了扶老花鏡,微微眯起眼睛,努力回憶著:
“倒是有三個人行色匆匆地經過,其中一個小夥子一直跟在另外兩人後麵,像是在刻意保持距離”
年輕警員小林攥著筆記本,:”老闆,您確定看到的是兩個人?他們有冇有攜帶什麼物品?”
雜貨店老闆扶了扶滑落的眼鏡,佈滿皺紋的手指緩緩指向巷口:
”天快黑的時候,兩個人影閃了過去,其中一個好像揹著個黑色的包,往青石巷方向去了。”
話音剛落,小林已將鋼筆插進上衣口袋,牛皮靴在地麵敲出急促的聲響,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口。
青石巷內,警長王強正貓著腰前行。
他的手緊貼著腰間的配槍,槍套的皮革因長期使用而發亮。
兩側牆壁上的青苔呈暗綠色,潮濕的氣息中夾雜著腐朽的味道。
忽然,前方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王強立刻停下腳步,全身肌肉緊繃,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陰影。
腳步聲越來越近,直到看清來人的警服,他才微微鬆了口氣——是警員小張。
兩人對視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又各自朝不同的方向繼續搜尋。
此時,夕陽的餘暉灑在地麵,天邊一片暗紅,彷彿被鮮血染過。
街道上幾乎冇有行人,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警員們在暮色中穿梭,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每一步都充滿了堅定。
他們知道,李辰溪此刻可能正處於危險之中,必須儘快找到他。
而李辰溪此時正遠遠地跟在那兩個人身後,保持著大約十米的距離。
那兩個人在街巷中來回打轉,不時回頭張望,顯然是在警惕是否被跟蹤。
李辰溪貓著腰,躲在電線杆或牆根後麵,目光緊緊鎖定著前方的身影,同時留意著周圍的地形。
當看到那兩個人拐進一條狹窄的小巷時,他的心不由得一緊——這條小巷錯綜複雜,像個迷宮一樣,一旦跟丟了,就很難再找到了。
他壓低身子,小心翼翼地走進巷內。
潮濕的霧氣中夾雜著青苔的腥氣,牆麵因為常年陰暗潮濕,佈滿了滑膩的苔蘚。
李辰溪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的邊緣,生怕鞋底與地麵摩擦發出聲音。
前方的兩個人還在繞圈子,不時停下來側耳傾聽,偶爾湊近牆角低聲交談。
他猜測,這是敵特分子在”清尾巴”,如果被他們發現跟蹤,肯定會想辦法甩掉追兵。
終於,那兩個人在一座破舊的四合院前停了下來。
他們背靠牆壁,左右張望了很久,確定周圍冇有人後,才縱身躍上牆頭,翻進了院子裡。
李辰溪在巷口等了幾分鐘,等呼吸平穩後,才貼著牆根慢慢靠近四合院。
他找到一堆廢棄的磚塊堆成的矮牆,踩著磚塊踮起腳尖,從牆縫裡往院子裡窺探。
隻見堂屋門前的石桌上,一台鏽跡斑斑的發報機閃爍著暗沉的金屬光澤。
機身佈滿了刮痕和鏽跡,旋鈕邊緣的漆已經磨損得看不清字母,指示燈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發報機的右側,兩把烏黑的衝鋒槍並排放在木凳上,槍管在暮色中透著冰冷的光。
李辰溪瞳孔猛地收縮,手指緊緊抓住牆沿——對方有熱武器,現在絕對不能輕舉妄動。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鞋底蹭過碎石的聲音。
他迅速跳下磚堆,閃身躲進牆角的陰影裡,屏住呼吸等待來人。
腳步聲越來越近,藉著遠處路燈的微光,他看清了來人製服上的警徽——是警方的支援力量。
但是隊伍行進的腳步聲太重了,如果繼續靠近,肯定會驚動院子裡的敵特分子。
來不及多想,李辰溪一個箭步從陰影中衝出來,揮手示意隊伍停下。
走在最前麵的老張見狀,猛地抬手示意全員警戒,槍口瞬間對準了突然出現的身影。
”彆開槍!是我!”李辰溪壓低聲音喊道。
老張定睛一看,認出是李股長,急忙揮手讓部下放下槍:”收槍!自己人!”
李辰溪喘著粗氣走近,急促地說:”院子裡有兩個敵特,正在用發報機傳遞情報,還有衝鋒槍。”
老張聽了臉色一變,冇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跟蹤任務竟然涉及到武裝敵特,連忙低聲說:
”多虧你及時通報,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李辰溪擺了擺手:”現在最重要的是抓捕他們,他們可能在傳送破壞計劃,必須阻止。”
老張迅速點頭,轉身向隊員們打手勢。
他知道己方隻有shouqiang,正麵強攻肯定會吃虧,必須智取。
稍微想了一下,他指派兩名隊員繞到院子後麵,用石塊敲擊牆麵製造聲響,吸引敵特的注意;自己則帶著三個人埋伏在正門兩側,等待時機。
院子裡果然有了動靜。
先是發報機的按鍵聲停了,接著傳來壓低的咒罵聲。
一個戴墨鏡的高個男子端著衝鋒槍走到門邊,剛探出頭,老張就一個箭步衝上去,用浸過乙醚的毛巾捂住他的口鼻,把他拖進了旁邊的雜物堆裡。
男子掙紮了幾下就癱軟在地,整個過程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另一個矮個男子在院子裡等了一會兒,見同伴冇回來,立刻警覺起來。
他端著槍一步步向門口挪動,剛跨出門檻,埋伏在左側的警員就一個側撲,把他按倒在地。
槍管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但他已經無力反抗——雙手被反銬在了身後。
確認兩個敵特都被製服後,老張帶人衝進堂屋,把發報機、密碼本等物品全部收繳。
押著俘虜走出四合院時,他再次向李辰溪致意:
”李股長,能不能請您跟我們回派出所做個筆錄?”
如果是其他市民,老張可能會用”配合調查”的官方語氣,但麵對這位多次協助警方的專家,他的語氣裡多了幾分敬重。
李辰溪自然明白流程,點頭答應了。
他心裡清楚,未婚妻張燕還在派出所等著,就算老張不說,他也打算去報個平安。
警民協作的事情很常見,但像他這樣深入險境的”編外人員”還是很少見的。
回到派出所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張燕坐在接待室裡,手指不停地摩挲著保溫杯,眼神裡滿是焦慮。
自從知道李辰溪獨自追蹤敵特後,她就一直冇閤眼,腦海裡不斷閃過各種危險的畫麵。
直到看到那熟悉的身影走進門,她才猛地站起來,眼眶一下子紅了。
”你你可算回來了”
她聲音顫抖著,話還冇說完就撲進了李辰溪的懷裡,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李辰溪輕輕摟住她的肩膀,感受到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心裡滿是愧疚。
他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淚水,溫柔地說:”傻丫頭,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彆擔心了。”
張燕抬起頭,用袖口胡亂擦了擦臉,又氣又急地說:”以後不許再這樣嚇我了!要是你出了什麼事,我”話冇說完就卡在了喉嚨裡。
李辰溪看著她泛紅的鼻尖,心裡一軟,鄭重地點頭說:”聽你的,以後絕對不單獨冒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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