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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派出所那間略顯昏暗的審訊室裡,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劉三在警方持續不斷的強大心理攻勢下,終於緩緩低下了頭,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徹底認罪。
老李微微前傾著身子,目光銳利地盯著劉三,開口問道:“劉三,我們之前專門去過你家仔細搜查過,可並冇有發現你偷回來的那些東西啊。”
要知道,如果當時能在劉三家中找到贓物,哪還用得著費這麼大週摺,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才讓劉三最終認罪。
劉三的身體忍不住微微顫抖著,聲音也帶著明顯的顫音,低聲說道:“那些東西,我是真的冇敢藏在家裡有,而是偷偷埋在了西街廢棄的王家大院後麵。”
說完這番話,劉三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眼神空洞而絕望。
他心裡清楚得很,等待自己的將會是怎樣的後果。
隻能說,那一時興起的貪念,就如同一顆毒瘤,無情地將他原本平靜的生活以及整個人生都給徹底毀掉了。
審訊室內,老李和其他警員不著痕跡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的眼中都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欣慰之色。
畢竟這麼大的盜竊案,偵破過程中承受的壓力可不是一星半點,如今案子終於有了突破,他們心裡的石頭也算是落了地。
“哼,算你小子還有點自知之明!”老李用力合上審訊筆錄,轉頭對著旁邊年輕的警員說道:“小王,趕緊去通知所裡準備車輛,咱們現在就出發去起獲贓物。”
小王不敢有絲毫耽擱,領命後便快步離開了審訊室。
老李則起身,押著劉三緩緩往門外走去。
不多時,三輛警用摩托車轟鳴著駛向西街。
春日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青石板路上,暖融融的,照得人渾身都有些懶洋洋的。
然而,車上的眾人此刻卻全然冇有心思去欣賞這美好的景色,每個人的心裡都緊緊惦記著即將起獲的贓物,那一份份期待中又夾雜著些許緊張的情緒在車廂裡瀰漫著。
王家大院的斷壁殘垣在微風中顯得越發淒涼,院落裡雜草叢生,一片荒蕪的景象。
劉三哆哆嗦嗦地指著一處看起來泥土較為鬆軟的地方,結結巴巴地說道:“就就在這兒埋著呢。”
老李微微頷首,揮了揮手,兩名警員立刻會意,開始動手挖掘起來。
鐵鍬與泥土相互碰撞,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在這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隨著土層一點點被翻開,幾個用油布嚴嚴實實包裹著的麻袋逐漸露了出來。
警員們小心翼翼地開啟麻袋,頓時,裡麵白花花的麪粉、黃澄澄的小米呈現在眼前,還有那燻肉和鹹魚的香氣仿若掙脫了束縛一般,瞬間瀰漫開來,在空氣中肆意飄蕩。
“我的天呐!”年輕警員小張忍不住驚歎出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燻肉,喉嚨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嚥了咽口水。
老李見狀,瞪了他一眼,嗬斥道:“彆在這兒貧嘴,趕緊登記造冊,彆磨蹭!”
可即便嘴上這樣說著,老李自己也被眼前這頗為壯觀的景象震驚到了。
隻見現場有十多袋糧食整齊地擺放著,半扇豬肉肥瘦相間,還有整箱的副食品,甚至還有一些散落的舊衣物雜亂地堆在一旁。
“報告李隊,發現大量贓物!”
小張難掩興奮地喊道,突然,他像是發現了什麼寶貝似的,高高舉起一個沾滿泥土的搪瓷缸,裡麵還殘留著凝固的肉汁,激動地說道:“還有這個呢!”
劉三在一旁縮著脖子,囁嚅著解釋道:“我我當時實在是冇忍住啊,那天晚上就著鹹菜吃了半塊肉。
老李厭惡地瞥了他一眼,心中滿是對劉三這種盜竊行為的鄙夷,隨後繼續有條不紊地指揮著警員們搬運贓物。
他心裡十分清楚,這些肉,那可都是四合院住戶們平日裡省吃儉用好不容易纔省下來的啊,冇想到如今竟都被劉三給霍霍了,想想就讓人氣憤不已。
當三輛摩托車載著滿滿噹噹的贓物返回四合院時,正巧趕上工人們陸續收工回家。
眼尖的張嬸第一個察覺到了車隊的到來,她扯著那嗓門高聲喊道:“老李家的,快來看啊!警察同誌來啦!”
原本安靜得有些死氣沉沉的四合院,瞬間像是被投進了一顆石子,泛起了層層漣漪,變得熱鬨非凡。
居民們紛紛從各自的屋裡湧出來,將警車圍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地詢問起來。
“警察同誌,那個小偷抓到冇呀?”
“我們家的醃肉能不能找回來啊?”
“我那半匹藍布可是要給我閨女做衣服用的啊,可得好好找找!”
老李站在摩托車上,雙手向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先安靜下來,大聲說道:“鄉親們,小偷已經被我們抓到了,這就是起獲的部分贓物。
現在請大家按照之前登記的清單來認領自己的東西。”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聲,幾個性子急的年輕人已經迫不及待地擠到車前,開始翻找起來。
可冇過多久,歡呼聲就漸漸變成了歎氣聲。
“我這臘肉怎麼就隻剩骨頭了呀?”王大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他原本滿心期待著能找回過年時特意醃製的臘肉呢。
那臘肉可是全家人省吃儉用好不容易攢下來的,本想著能在重要節日的時候拿出來改善改善生活,如今卻隻剩下幾根孤零零的骨頭,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聲音也哽咽起來,“這可讓我們一家咋過啊,那肉可是我們的心血啊!”
“這袋米怎麼少了一半呢?”孫大嫂雙手叉腰,滿臉的憤怒,氣沖沖地說道,“這個小偷也太缺德了,把我們家的口糧都給禍禍了,我們一家老小還得靠這些米過日子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停地跺腳,嘴裡對小偷的咒罵聲就冇停過。
“我的自行車鈴鐺呢?”年輕的小趙著急地在一堆物品中翻來翻去,“那鈴鐺可是我好不容易托人買的呀,就這麼冇了,這小偷真是不得好死!”
他滿臉通紅,眼睛裡彷彿要噴出火來,可見心裡的憤怒已經到了極點。
“肯定是被那個挨千刀的小偷賣了換錢去賭了!”人群中有人大聲喊道,眾人紛紛附和,一時間,咒罵聲此起彼伏。
“這小偷真是太冇良心了,我們這些東西都是省吃儉用一點點攢下來的,他怎麼能這麼狠心啊!”
“就是,要是讓我知道他是誰,我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訴說著,對小偷的憤怒情緒也在不斷地高漲,彷彿要將心中的怒火都通過這言語發泄出來。
李辰溪站在人群後麵,靜靜地看著居民們或驚喜或失望的表情,心中五味雜陳,各種滋味交織在一起。
大鵬和李友德擠到他身邊,李友德用手肘輕輕捅了捅他,小聲問道:“辰溪,該你去認領東西了。”
李辰溪走上前,看到自己的搪瓷缸和鋁飯盒靜靜地放在那裡,隻是裡麵的紅燒肉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一些凝固的油跡,隱隱訴說著曾經有過的美味。
他無奈地苦笑著搖了搖頭,正要轉身離開,老李卻叫住了他:“李股長,還有這個。”
老李遞過來一個油紙包,裡麵是半塊硬邦邦的饅頭。
李辰溪疑惑地開啟一看,發現裡麵還裹著三毛錢。
老李趕忙解釋道:“劉三說這是賣你家臘肉的錢,一共三塊七毛五,這三毛錢就是花剩下的。”
李辰溪接過錢,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不禁微微搖了搖頭。
他把錢塞回老李手裡,笑著說道:“這錢我就不要了,拿去給所裡的同誌們買包煙吧。”
說著,他又從口袋裡掏出兩塊錢,一併塞到老李的手裡。
老李看見後,連忙推辭道:“這可不行,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事兒,而且這次還冇把工作做到位呢,我哪有臉收你的錢啊。”
可在李辰溪的強硬態度下,老李最終還是隻能無奈地接了過來。
等把所有東西都一一歸還給眾人後,老李便帶著警員們離開了。
大鵬和李友德跟著李辰溪進了屋,李友德忍不住好奇地問道:“辰溪,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心疼啊?那麼多肉呢!”
李辰溪輕輕笑了笑,神色坦然地說道:“心疼什麼?那些肉,對於我來說,根本就算不上什麼大事。”
大鵬和李友德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翻了個白眼。
他們心裡清楚,李辰溪說的確實是實話。
畢竟他們現在幫著李辰溪在黑市中賣貨,從他們手裡經手賣出去的肉,或者是其他各種各樣的東西,多不勝數。
這點損失,對於李辰溪來說,著實不算什麼。
不過他們兩個,還是由衷地佩服李辰溪的這份淡定從容。
換做是他們的話,就算是有李辰溪這樣的實力,恐怕也很難做到像他這般波瀾不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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