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師傅微微頷首,心裡雖對李辰溪話語裡藏著的意思有了大概的判斷,但對李家莊的好奇反倒更濃了幾分。
不過,他很快就把注意力拉回到了自己的本職工作上,專注於路況的勘察。
車子沿著村子裡的大路緩緩前行,路麵整體還算平坦,隻是歲月的磨礪和頻繁的使用,讓它佈滿了零星的坑窪。
這些坑窪有的呈不規則的圓形,有的則是狹長的條狀,像是大地臉上的傷痕。
但不難看出,村民們對這條路頗為上心,一旦發現坑窪,便會及時用泥土和碎石填補。
填補的痕跡新舊交錯,顯示出這條路日常使用頻率極高,承載著村民們來來往往的腳步與希望。
當車子拐進一條小路時,曹師傅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微縮,原本期待的鄉間小道,此刻卻宛如一片被戰爭蹂躪過的土地。
路麵上坑坑窪窪,大大小小的坑洞星羅棋佈,有的坑洞深不見底,足以容納一個成年人躺進去。
坑洞邊緣參差不齊,泥土鬆散,彷彿隨時都會有新的塌陷。
崎嶇不平的路麵,連車子行駛都變得異常艱難,每一次顛簸都像是在挑戰車輛的極限。
曹師傅毫不猶豫地下了車,蹲下身子,雙手撐在膝蓋上,仔細觀察著這些坑窪之處。
他伸手輕輕按壓坑洞周圍的泥土,指腹傳來的觸感讓他眉頭緊鎖——土質鬆軟得驚人,腳剛踩上去,便深陷其中,幾乎拔不出來。
“這路況,比我想象中糟糕太多了。
曹師傅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滿的泥土,聲音裡滿是凝重。
一旁的李辰溪和李誌明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是濃濃的憂慮。
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樣的道路不僅給村民出行帶來巨大的安全隱患,更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緊緊束縛著村子的發展。
隨後,三人開始繞著整個李家莊步行勘察。
一路上,曹師傅的腳步沉穩而緩慢,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著修路的難度。
越深入瞭解,他的眉頭便皺得越緊。
這裡的道路錯綜複雜,不僅有主乾道和支乾道,還有許多蜿蜒曲折的小巷。
有些地方地勢起伏極大,道路坡度陡峭;有些地方則積水嚴重,地基被泡得鬆軟。
曹師傅在心裡默默估算著,李家莊的道路狀況遠比他最初設想的要棘手得多,這修路工程無疑是一項艱钜的挑戰。
當三人站在村子中央,望著眼前高低起伏、宛如波浪般的道路時,空氣中彷彿都瀰漫著壓抑的氣息。
李辰溪率先打破沉默,他眉頭緊鎖,眼神中滿是期待與焦慮:“曹師傅,依您看,這路還有救嗎?”
曹師傅沉思良久,緩緩開口:“路肯定能修,但工程量超乎想象。
就目前這路況,保守估計得兩三個月才能完工。”
李誌明聽後,心裡猛地一緊,聲音略帶顫抖地問道:“真的要這麼久嗎?曹師傅,有冇有辦法縮短工期?”
曹師傅無奈地歎了口氣,指著腳下的路解釋道:“你看看,這些坑窪太多,很多地方的地基都不穩固,必須重新夯實。
而且村子裡道路佈局複雜,施工難度極大,工期真的冇辦法再壓縮了。”
李辰溪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地說:“時間倒不是問題,這路都爛了這麼多年,再多等兩三個月也無妨。
隻要能修好,我們都願意等。”
曹師傅麵露難色,繼續說道:“還有個大問題,想要把所有路都鋪上水泥,幾乎不可能。
全國水泥產量有限,去年一年才324萬噸,各地都在爭搶資源,就算有李主任幫忙,咱們能申請到的水泥也十分有限。
我建議,先把地勢低窪、積水嚴重的地方鋪上水泥,地勢高的地方用滾輪壓實,這樣能先保障村民基本通行。”
李辰溪冇有絲毫猶豫,語氣堅決地說:“曹師傅,就按您說的辦!您是專業的,我們絕對相信您。
有任何困難,咱們一起想辦法解決。”
曹師傅心中的擔憂頓時減輕了不少。
以往的工作經曆中,他最怕遇到那些不懂裝懂、還喜歡胡亂指揮的人。
如今李辰溪如此信任自己,這份信任讓他倍感欣慰。
這時,李辰溪熱情地說道:“曹師傅,不如去我家,咱們坐下來詳細討論修路方案?”
曹師傅欣然點頭,他本就有意和李辰溪拉近關係,以便後續工作順利開展。
李辰溪轉頭對李誌明說:“誌明哥,你辛苦一趟,去把老支書也請來,大家一起商量商量!”
李誌明應了一聲,快步朝著老支書常去的地方跑去。
他穿過幾條小巷,在村頭的老槐樹下冇找到人,又急忙趕到村西的菜地,終於在菜地裡看到了老支書忙碌的身影。
老支書看到李誌明氣喘籲籲、滿頭大汗的樣子,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問道:“誌明,是不是修路的事兒出岔子了?”
李誌明彎著腰,大口喘著粗氣,好一會兒才說道:“老支書,我和辰溪從城裡請來了專業師傅,剛剛把村裡路況都仔細考察了一遍。
現在打算去辰溪家商量修路方案,您快跟我走吧!”
老支書一聽修路有了眉目,二話不說,放下手中的農具,跟著李誌明就往李辰溪家趕。
一進李辰溪家,曹師傅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桌上擺放著精緻的瓷罐,裡麵裝著色澤金黃的蜂蜜,旁邊還有幾袋奶粉。
在物資極度匱乏的年代,蜂蜜和奶粉都是極為珍貴的稀罕物,普通人連見都難得一見,更彆說擁有。
而李辰溪卻如此隨意地將它們擺放在桌上,這讓曹師傅不禁暗暗咋舌,心想李辰溪家的條件果然非同一般,看來和他打好關係確實很有必要。
李辰溪熱情地招呼道:“曹師傅,您喝茶還是喝水?”
曹師傅略作思考後說道:“辰溪,給我倒杯白開水就行,我喝不慣茶。”
李辰溪點點頭,轉身拿來杯子,熟練地倒了四杯水,然後用勺子從瓷罐裡挖出幾勺蜂蜜,分彆放進杯子裡,輕輕攪拌均勻。
他先將一杯蜂蜜水遞給曹師傅,曹師傅接過水杯,起初並未在意,隻當是一杯普通的白開水。
直到喝了一口,那濃鬱的甜味在舌尖散開,他才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辰溪,你在水裡加了蜂蜜?”
曹師傅滿臉難以置信,在他的認知裡,蜂蜜如此珍貴,用來招待客人實在太過奢侈。
要是換做他,肯定會把蜂蜜小心翼翼地儲存起來,留給家裡老人和孩子慢慢享用。
李辰溪卻一臉輕鬆地說:“蜂蜜可不就是用來喝的嘛!冇必要藏著掖著。”
曹師傅一時語塞,不知如何迴應。
他心裡雖然覺得李辰溪太過“奢侈”,但這些話隻能藏在心底,尷尬地笑了笑:“說得也是!”
就在兩人閒聊之際,李誌明帶著老支書走進了院子。
老支書還冇跨進門檻,就迫不及待地大聲問道:“辰溪,聽說找我商量事兒,是不是修路有希望了?”
李辰溪不慌不忙地說:“老支書,您先彆著急,這路都爛了這麼多年,也不差這一會兒。
來,先喝杯水,咱們慢慢說。”
老支書接過李辰溪遞來的蜂蜜水,仰頭一飲而儘,臉上冇有絲毫驚訝的表情。
一旁的曹師傅見狀,心裡滿是疑惑,難道老支書冇喝出水裡的蜂蜜?他哪裡知道,在李辰溪心裡,能被邀請到家裡招待的都是貴客,而用蜂蜜水招待貴客,早已成了李辰溪家的慣例。
老支書最初收到這樣的待遇時,也和曹師傅一樣震驚不已,但隨著次數增多,也就習以為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