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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纔剛剛灑在村口的石板路上,天還未亮透,李大秋就已早早地守在了那裡。
他時不時朝著進村的方向張望,不多時,陳白朮揹著一個略顯古樸的藥箱,邁著沉穩而有力的步伐,緩緩走進了李家莊。
那藥箱上的紋理,彷彿是歲月鐫刻下的神秘符號,訴說著往昔無數醫者的傳承與故事。
李大秋一瞧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趕忙小跑著上前,臉上滿是恭敬,雙手小心翼翼地將藥箱接了過來,嘴裡急切地說道:“師傅,您這一路可真是辛苦了啊。”
陳白朮微微頷首,神色從容自然,任由李大秋接過藥箱,笑著迴應道:“無妨,權當是活動活動筋骨,舒活舒活氣血,這一路上,倒也瞧見了不少趣事。”
“師傅,今兒個診所那邊排隊的人多不多啊?”李大秋心裡暗自琢磨著,要是人少的話,他想著先去找李辰溪,告知那個足以讓整個李家莊沸騰的好訊息——之前一直潛心研製的速效救心丸已然成功問世。
陳白朮輕輕搖了搖頭,說道:“排隊之人眾多啊,自打我這名聲在這李家莊傳開之後,不僅是咱們本村的村民,就連周邊村落的鄉親們,也都紛紛趕來求醫。
如今這隊伍,是日益壯大咯。”
李大秋聽聞,心中暗暗叫苦,既是如此,那便隻能先將手頭的病人看完,再去找李辰溪了。
二人一邊說著話,一邊朝著診所的方向走去。
走著走著,陳白朮突然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李大秋身上,那眼神,猶如洞察一切的幽潭,說道:“大秋啊,前些日子我留給你的那些醫術典籍,你可曾用心研讀?正好此刻去診所還有些時間,我來考考你,也好看看你究竟學得如何。
李大秋心中一驚,雖未料到這檢查來得如此倉促,但也隻能硬著頭皮應承下來:“師傅放心,弟子每日都不敢懈怠,認真研讀,還做了不少筆記呢。”
說著,他便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有些破舊的本子,那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跡,皆是他平日裡學習的心得與感悟,每一頁都承載著他對醫術的執著與渴望。
陳白朮接過本子,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欣慰,仔細地翻看著,時而微微點頭,時而皺皺眉頭,提出一些問題。
“大秋,你且說說,《傷寒雜病論》裡對於咳嗽之症的辯證論治,大致可分為哪幾種情形?”李大秋不敢有絲毫遲疑,趕忙回答道:“師傅,依弟子所學,咳嗽主要分為風寒咳嗽、風熱咳嗽、痰濕咳嗽等。
風寒咳嗽多為外感風寒所致,症狀可見咳嗽聲重、咳痰稀薄色白,常用麻黃、杏仁等藥配伍治療;
風熱咳嗽則是外感風熱引起,咳嗽伴有痰黃稠、咽喉腫痛,可選用桑葉、菊花等清熱解表之藥;
痰濕咳嗽因體內痰濕蘊積,咳嗽痰多色白質黏,治療當以燥濕化痰為主,如半夏、陳皮等藥”
陳白朮聽著,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又接著問道:
“那對於一些常見的男科病症,你從醫書上又學到了哪些診治思路?”李大秋沉思片刻,而後條理清晰地闡述起來,他的聲音雖然帶著一絲緊張,但卻充滿了對知識的篤定。
陳白朮一邊聆聽,一邊適時地給予補充和建議。
師徒二人在這前往診所的路上,一個提問,一個解答,看似平常的行走,實則是一場醫術知識的悄然傳遞。
周圍路過的村民,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卻又不敢輕易打擾這師徒二人的交流,隻是靜靜地看著,彷彿在見證一場神聖的儀式。
還未走到診所門口,遠遠便瞧見那長長的隊伍宛如一條蜿蜒的巨龍,從診所內延伸至村口的大槐樹下。
隊伍之中,不僅有李家莊的熟悉麵孔,更有不少來自附近相鄰村子的村民。
一位來自隔壁王家莊的中年婦女,滿臉焦急之色,手中緊緊拉著一個麵色蒼白、不停咳嗽的孩子,孩子的小臉因咳嗽而漲得通紅,額頭上滿是汗珠。
婦女一邊輕聲安慰著孩子,一邊不停地朝著診所的方向張望,口中唸叨著:“這可咋辦喲,孩子燒了一晚上,可千萬彆燒出個好歹來,真盼著能快點輪到看病啊。”
她本以為早早趕來便能排在前麵,卻冇料到這隊伍竟如此之長,心中雖焦急萬分,卻也深知看病需按順序來,隻能乖乖地排在隊伍當中。
而且她發現,比自己來得早的人不在少數,看來大家都想到了一塊兒去,都盼著能早日讓陳大夫給孩子瞧瞧病。
兩人步入診所,屋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氣息。
一張略顯陳舊的桌子擺在中央,桌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草藥以及一些簡單的醫療器具。
李大秋輕輕將藥箱放下,陳白朮則在桌前坐下,準備開始接診。
第一個病人是個年輕的姑娘,麵色蒼白如紙,捂著肚子不停地呻吟著。
陳白朮先是仔細觀察了一番姑孃的神色,那眼神,猶如犀利的鷹眼,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之處。
他又輕輕按壓了幾下姑孃的腹部,然後轉頭對李大秋說:“大秋,你來摸摸這姑孃的脈象,說說你的看法。”
李大秋心中有些忐忑,他的手微微顫抖著,但還是鼓起勇氣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為姑娘把脈。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有些猶豫地說道:“師傅,我感覺這脈象有些虛弱,是不是氣血不足啊?”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參與診治,但他深知自己學藝尚淺,對於很多病症的判斷仍缺乏足夠的信心,就像在黑暗中摸索的行者,每一步都充滿了未知。
陳白朮微微點頭:“嗯,你說得有一定道理,但這姑娘並非單純的氣血不足。
你看她的舌苔,發白且膩,這是體內寒濕較重的表現。
再加上她腹部疼痛的位置和症狀,綜合判斷,應是寒濕凝滯所致。
治療之時,不僅要補益氣血,更要溫化寒濕。”
說著,陳白朮熟練地寫下藥方,一邊寫一邊耐心地向李大秋解釋:“
這味乾薑,能溫中散寒、回陽通脈;
茯苓則有利水滲濕、健脾寧心之效;
再配上當歸、白芍等養血之藥,既能補氣血,又能祛寒濕”
李大秋全神貫注地聽著,不時地點點頭,還迅速拿出一個小本子,將陳白朮所說的要點一一記錄下來。
他深知自己的記憶力有限,唯有通過筆記反覆研讀,才能將這些寶貴的知識牢牢記住,就像沙漠中的旅人珍惜每一滴水一樣珍惜這些醫術知識。
陳白朮見李大秋如此好學上進,心中甚是欣慰。
雖說當初是看在李辰溪的麵子上才收下李大秋,但自己從未有過絲毫的偏私,該傳授的知識一點都冇少教。
隻是這醫術之道,除了師傅的教導,更需徒弟自身的努力與悟性。
如今看來,李大秋倒是個勤奮好學的徒弟。
看完這個姑娘,下一個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翁。
老翁剛一坐下,便不停地咳嗽起來,喘著粗氣說道:“大夫啊,我這咳嗽毛病好多年了,一到冬天就加重,啥藥都吃過了,就是不見好呐。”
陳白朮讓老翁伸出舌頭,仔細端詳了一番舌苔,那神情,就像在審視一件珍貴的寶物。
他又用手輕輕敲打了幾下老翁的背部,詢問道:“咳嗽的時候,有冇有感覺胸口發悶?”老翁連忙點頭:“有啊,大夫,就感覺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似的。”
陳白朮看向李大秋,問道:“大秋,你覺得這是怎麼回事?”李大秋仔細看了半天,撓了撓頭說:“師傅,我不太確定,這症狀好像不太典型。”
陳白朮知道李大秋此時的知識儲備還不足以準確判斷所有病症,於是解釋道:“大秋,這是典型的肺氣虛寒之症。
肺主氣司呼吸,肺氣虛寒則氣機不暢,故而咳嗽、胸悶。
治療當以溫肺散寒、益氣止咳為主。”
隨後,陳白朮又詳細地為李大秋講解了用藥的原理和注意事項,李大秋聽得如癡如醉,不時提出一些問題,陳白朮都一一耐心解答。
就這樣,一個病人緊接著一個病人,李大秋與陳白朮之間的配合愈發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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