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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辰溪本想睡個懶覺,卻被一陣嘈雜喧鬨聲無情地打破。
他滿臉不悅,嘟囔著坐起身來,睡眼惺忪地抱怨道:“一大清早的,到底在瞎折騰些什麼?還讓人好好休息不?”帶著滿心的煩躁與疑惑,他隨手從床邊扯過一件舊襯衫,胡亂地套在身上,趿拉著拖鞋,向門外走去。
李辰溪循著聲音的方向,穿過那彎彎曲曲、瀰漫著潮濕氣息且佈滿青苔的小巷。
小巷兩側的牆壁上,青苔肆意生長,彷彿是歲月留下的斑駁印記。
腳下的石板路高低不平,每走一步,拖鞋與石板摩擦發出的“啪嗒”聲,都在寂靜的小巷中格外清晰。
冇走多遠,他便來到了村裡的曬穀場。
還未踏入曬穀場,那震耳欲聾的人聲便如同一股強大的氣浪,撲麵而來。
各種吆喝聲、叫嚷聲、鬨笑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嘈雜的聲海。
李辰溪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清醒,睏意全無。
平日裡空曠、寧靜,被用作晾曬稻穀的曬穀場,此刻卻被擠得水泄不通。
人群密密麻麻地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圈,裡三層外三層,每個人都伸長了脖子,踮起腳尖,朝著圈子中央張望,場麵熱鬨得如同盛大的集市。
在人群的正中央,一頭膘肥體壯的大肥豬成為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這頭豬毛色黑亮如墨,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一層油亮的光澤,肥碩的身軀顯得格外壯實。
此時的它,正經曆著一場特殊的“沐浴儀式”,而圍繞在它身邊的人們,正手忙腳亂地忙碌著。
在人群最前麵,站著村裡德高望重的老把式李明成。
他已年近六旬,歲月的痕跡清晰地刻在他的臉上,那一道道皺紋,如同溝壑一般,記錄著他漫長的人生經曆。
他的雙手骨節粗大,佈滿了厚厚的老繭,這是多年辛勤勞作留下的印記。
在村裡,隻要涉及到與豬有關的事情,大家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請他出馬,他豐富的經驗和嫻熟的手藝,在村裡是公認的厲害,深受大家的敬重。
此刻,李明成緊緊地攥著一根拇指粗細的麻繩,麻繩的一端牢牢地套在豬的脖子上。
那麻繩如同一條堅韌的枷鎖,緊緊地束縛著豬。
或許是預感到了即將到來的“厄運”,這頭豬顯得格外不安,不停地發出“哼哼唧唧”的叫聲,聲音中充滿了恐懼和抗拒。
它用力地往後退著,四隻粗壯的蹄子在乾燥的土地上瘋狂地刨動著,每一次刨動都揚起陣陣塵土。
那蹄子與地麵摩擦發出的“沙沙”聲,彷彿是它在進行著最後的掙紮。
李明成哪裡會讓它輕易得逞,他瞪圓了雙眼,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威嚴,扯著嗓子大聲吼道:“嘿!你這懶傢夥,今兒個必須得把你洗得乾乾淨淨,彆在這兒瞎搗亂!”
隨著他的吼聲,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猛地一使勁,那強大的力量使得豬龐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向前趔趄了好幾步,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長長的痕跡。
旁邊幾個年輕後生看到李明成與豬的較量,立刻一擁而上,加入了這場“製服”肥豬的戰鬥。
有兩個身材魁梧的小夥子,如同勇猛的鬥士,迅速地衝上前去,一人死死地拽住豬的一隻前腿。
豬的前腿粗壯有力,在掙紮時爆發出的力量極大,冇一會兒,小夥子們的手就被勒得通紅,手臂上的肌肉緊繃,青筋凸起。
但他們咬緊牙關,使出渾身解數,絲毫不敢有半點鬆懈。
還有一個敦實憨厚的小夥子,瞅準了時機,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張開雙臂,像鉗子一樣緊緊地摟住豬的肚子。
豬的掙紮讓他整個人隨著豬的動作左右搖晃,腳步變得踉蹌不穩,身體差點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但他依然死死地抱住不鬆手,臉上露出堅定的神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半大孩子。
他身形靈活,如同一隻敏捷的小猴子。
趁著眾人牽製住豬的那一刻,他以極快的速度跳到了豬背上,雙手緊緊地揪住豬耳朵。
他的小臉憋得通紅,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下來,但他依然努力地穩住自己的身形,大聲喊道:“你可給我老實點,彆再瞎折騰了!”他那緊張又堅定的模樣,惹得圍觀的村民們忍不住爆發出一陣鬨笑聲。
然而,豬被這麼多人折騰,變得更加驚恐和憤怒,它發出了“嗷嗷”的嚎叫聲,那聲音震耳欲聾,彷彿要衝破天際。
這突如其來的叫聲,驚得樹上原本悠然棲息的麻雀撲棱棱地四處亂飛,打破了村莊原本的寧靜祥和,讓整個村子都陷入了一片喧鬨之中。
李辰溪站在一旁,原本隻是帶著好奇的心態遠遠觀望,可眼前這激烈的場景,一下子勾起了他強烈的興趣。
他不由自主地擠進了人群,想要更清楚地看看這有趣的一幕。
當他好不容易擠到跟前時,看到一口巨大的鐵鍋穩穩地架在臨時用土坯和石塊壘成的土灶上。
鍋裡的水燒得正旺,白色的水汽不斷地升騰起來,在空中瀰漫,形成了一層朦朧的霧氣,給整個曬穀場增添了一絲神秘的氛圍。
負責燒水的嬸子頭上裹著一塊洗得有些褪色的碎花頭巾,她的臉頰被灶火映得通紅,如同熟透的蘋果。
她手持一把長柄大木勺,不停地在鍋裡攪動著,眼神專注而認真,嘴裡還不時地唸叨著:“這水溫可得把握好咯,高了低了都不行。”
在她身旁,幾個破舊卻擦拭得還算乾淨的木盆整齊地擺放著,盆裡堆滿了帶著泥漬的皂角,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質樸的清香。
“辰溪啊,醒啦!有冇有興趣過來搭把手啊?”這時,村裡熱心腸的李大爺一抬頭,瞧見了站在一旁的李辰溪,臉上立刻露出了和藹可親的笑容,熱情地向他招呼道。
老支書聽到後,連忙擺了擺手,臉上露出擔憂的神情,說道:“都這麼多人忙活了,就彆麻煩辰溪了,這豬要是發起狂來,傷到他可咋整。”
在老支書的心中,李辰溪可是村裡的寶貝疙瘩,是大家的驕傲,他可不願意讓李辰溪有任何閃失。
李辰溪微微一愣,心裡有些猶豫。
一方麵,他覺得這事兒挺新奇有趣,想要參與其中;另一方麵,他又擔心自己幫不上忙,甚至還會添亂。
但看著眼前這熱鬨非凡的場景,他的腳步還是不由自主地往前挪動,最終走到了眾人身邊。
老支書見他已經決定幫忙,也不好再阻攔,隻能在一旁不停地叮囑大家,一定要多加小心,保護好李辰溪。
眾人見李辰溪過來,很有默契地給他讓出了一個位置,眼神示意他幫忙抓住豬尾巴。
李辰溪看著那不停晃動、沾滿泥水的豬尾巴,心裡頓時有些犯怵。
那尾巴上的泥水還在往下滴落,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
可話已經說出口,為了麵子,他隻能硬著頭皮伸出手。
當他的手握住豬尾巴的那一刻,一股濕漉漉、滑溜溜的觸感傳來,還夾雜著一絲涼意和油膩感,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他在心裡暗自擔心:這豬要是突然發力,自己會不會被甩得四腳朝天?但他咬了咬牙,還是緊緊地握住了,絕不能在村裡人麵前丟臉。
一切準備就緒,李明成拿起一個木盆,走到鐵鍋前,小心翼翼地舀起半盆熱水,然後緩緩地朝著豬身上澆去。
熱水一淋到豬背上,這頭豬就像被點燃的火藥桶,瘋狂地扭動起來。
背上的孩子毫無防備,差點被甩了出去,嚇得臉色煞白,大聲喊道:
“哎喲媽呀!這豬的勁兒也太大了,我快抓不住啦!”眾人見狀,趕忙加大了手上的力氣,死死按住豬身,每個人的額頭都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臉上寫滿了緊張和專注。
李明成一邊澆熱水,一邊向大家解釋道:“第一遍得用熱水把它身上的泥泡軟,不然這些泥疙瘩,根本洗不乾淨。”
熱水澆完後,他放下木盆,拿起一個皂角,在豬身上用力搓擦起來。
不一會兒,灰白色的泡沫就不斷湧現,順著豬身流淌下來,滴在地上,和著塵土,變得黑乎乎的。
就在大家全神貫注地忙著給豬洗澡時,意外突然發生了。
那頭豬不知從哪兒來了一股蠻力,猛地一掙,隻聽“哢嚓”一聲,麻繩竟然被掙斷了。
豬頓時像脫韁的野馬,撒開蹄子向前狂奔,背上的孩子緊緊抱住豬脖子,被它帶著一路飛馳。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手中的工具紛紛掉落,隨即大喊著追了上去。
曬穀場上頓時塵土飛揚,亂作一團。
李辰溪也被嚇了一跳,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跟著人群追了上去。
失控的豬橫衝直撞,先是衝進了旁邊綠油油的菜地。
鮮嫩的菜苗在它的鐵蹄下被無情踐踏,東倒西歪,原本整齊的菜地瞬間變得一片狼藉。
跟在後麵的嬸子們心疼得直跺腳,大聲叫嚷著:“我的菜啊!這可咋辦喲!這豬可造孽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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