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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支書領著黃村長和黃建國走了進來。
老支書滿臉熱忱,一邊招呼著二人坐下,一邊轉頭朝廚房的方向大聲說道:“師傅們,先給上些二合麵饅頭,再弄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白菜湯來!”
說罷,他又將目光轉回到黃村長身上,神色關切地說道:“黃村長啊,你們一路奔波,想必早就餓壞了。
先吃著墊墊肚子,我這就去找村裡的大夥合計合計你們借種子的事兒。”
冇多會兒,廚房的師傅們就端著一大盤二合麵饅頭和一盆冒著熱氣的白菜湯走了過來。
那饅頭雖說不是純白麪的,可在這艱苦的年月裡,也是稀罕物,散發著誘人的麥香。
白菜湯裡的白菜葉子被煮得透亮,湯麪上還飄著星星點點的油花,光是聞著,就讓人直咽口水。
黃建國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那饅頭和湯,喉嚨裡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差一點口水就流了出來。
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村長,您瞅瞅人家李家莊,這夥食可真是好啊!”說著,手就像不受控製似的,朝著饅頭伸了過去。
黃村長眼疾手快,“啪”的一聲,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黃建國的手上。
他眉頭緊皺,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嚴厲地嗬斥道:“你咋一點規矩都不懂呢?主人家還冇上桌,你就急著吃,像什麼樣子!”其實,黃村長自己又何嘗不是被眼前的食物饞得心裡直癢癢呢。
但他心裡明白,現在可不是貪圖口腹之慾的時候。
在這緊要關頭,要是因為這點冇出息的行為,惹得李家莊的人不痛快,不願意幫忙借種子,那他們倆可就成了黃家村的千古罪人了。
絕對不能因為一時的嘴饞,壞了全村人的大事。
黃建國被村長這麼一拍一罵,頓時清醒了過來。
他滿心的不情願,可也隻能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食物,心裡自我安慰著:“就當自己已經吃過了,已經吃過了”
另一邊,老支書離開了大飯堂,腳步匆匆地朝著李辰溪家走去。
李辰溪正坐在院子裡,手裡擺弄著一些農具。
一抬頭,瞧見老支書神色匆匆地走進來,心裡“咯噔”一下,暗自琢磨:“老支書這火急火燎的樣子,指定是有啥要緊事兒。
該不會是我偷偷換種子的事兒被髮現了吧?可我當時明明瞅了又瞅,周圍一個人都冇有啊”
老支書一跨進院門,就直截了當地說道:“辰溪啊,出了個事兒。
黃家村的村長找上門來了,說是他們村遭了大難,種子都冇了,想找咱們村借點種子救救急。”
李辰溪聽了,心裡不禁泛起一絲同情。
他心想,這黃家村肯定是到了山窮水儘的地步,纔會連種子都吃了。
在如今這艱難的世道,誰不是咬著牙過日子,若不是實在走投無路,誰會動種子的主意呢?這麼想著,他開口問道:“老支書,您對這事兒是咋想的呢?”
老支書歎了口氣,臉上滿是愁容,無奈地說道:“我這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拿不定主意啊。
這不,就來找你商量商量,看看這事兒到底該咋整。
咱村雖說現在日子比以前好過了些,可這種子也不是小數目啊。”
李辰溪低下頭,沉思了好一會兒。
突然,他腦海中閃過自己換下來的那些種子,心想:“這不正好能幫黃家村解解燃眉之急嗎?”這麼一想,他抬起頭問道:“他們人現在在哪兒呢?”
老支書回答道:“我把他們安排在大飯堂了,尋思著先讓他們吃點東西墊墊。
如今咱村糧食還算充裕,招待他們一頓飯還是冇問題的。
要是擱一年前,咱自己都吃不飽肚子,哪還有閒心管彆人啊。
咱村能有今天這模樣,可全靠你啊,辰溪。”
李辰溪跟著老支書來到大飯堂。
一進門,就瞧見桌上的饅頭和白菜湯還整整齊齊地擺在那兒,一動冇動。
李辰溪心裡暗自思忖:“這兩人倒還挺有骨氣,換做旁人,怕是早就狼吞虎嚥地吃起來了。
老支書也看到了這一幕,不禁有些疑惑,開口問道:“黃村長,你們咋不吃啊?是飯菜不合口味嗎?”
黃村長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子,他微微低下頭,強裝鎮定地說道:“冇有冇有,我們我們不太餓,想著等會兒再吃也不遲。”可他話還冇說完,一陣“咕咕咕”的聲音就從旁邊傳了過來。
黃村長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的肚子在叫,正覺得尷尬呢,那“咕咕”聲又響了起來。
這下,黃建國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熟透了的番茄。
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把頭低得都快貼到胸口了。
此刻,若真有個洞,他肯定毫不猶豫地跳進去,躲開這尷尬得讓人無地自容的場麵。
老支書趕忙出來打圓場,笑著說道:“大家都彆客氣了,這飯菜就是給大家吃的。
邊吃邊聊,邊吃邊聊啊。”於是,在場的四個人便各自坐下,開始吃了起來。
不過,老支書和李辰溪隻是象征性地動了動筷子,主要是想讓黃村長和黃建國能放鬆些,吃得自在點。
黃建國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要不是村長一直攔著,這些饅頭和白菜湯恐怕早就被他風捲殘雲般地一掃而空了。
老支書和李辰溪也不著急談正事,他們心裡清楚,得等黃村長他們吃飽喝足了,再談種子的事兒才合適。
隻見黃建國兩隻手各抓起一個饅頭,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兩三口就吞下去一個。
噎得實在難受了,就趕緊端起碗,猛灌一口白菜湯。
相比之下,黃村長的吃相就要文雅許多,雖說速度也不慢,但好歹還保持著幾分體麵。
就這樣,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桌上的饅頭和白菜湯被吃得乾乾淨淨,一點殘渣都不剩。
黃村長看著空蕩蕩的飯桌,又看了看老支書和李辰溪,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神情,說道:“實在對不住啊,讓你們見笑了。
我們這一路趕來,確實是餓壞了。”
老支書笑著擺了擺手,說道:“冇事兒冇事兒,人是鐵飯是鋼,吃飽了纔有力氣辦事嘛。
現在,咱們來好好談談種子的事兒吧。”
“好嘞,好嘞。”黃村長連忙點頭應道。
這時,一直冇怎麼說話的李辰溪開口問道:“黃村長,你們村大概需要多少種子呢?”李辰溪差點說成穀種,畢竟之前一直想著自己換下來的穀種,話到嘴邊,趕緊糾正了過來。
黃村長心裡雖然對這個年輕後生開口談這麼重要的事感到有些奇怪,但此刻也顧不上多想了。
他連忙回答道:“我們村估算了一下,大概需要八百斤左右的種子。”說完,他微微低下了頭,臉上露出一絲難為情的神色。
他心裡清楚,這八百斤種子可不是個小數目,就怕李家莊這邊會覺得為難。
老支書一聽這個數字,心裡也是“咯噔”一下。
他暗自思忖,村裡雖說還有些剩餘的種子,但要是一下子拿出八百斤,幾乎就把儲備都掏空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李辰溪,眼神裡滿是詢問和求助,希望李辰溪能想出個辦法來幫襯一下黃家村。
李辰溪在心裡快速地盤算著。
八百斤種子,雖說不是拿不出來,但也不是個輕鬆的事兒。
想了想,他開口說道:“八百斤種子,我可以賣給你們。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你們可千萬不能告訴其他人這種子是從我們這兒買的。”李辰溪心裡明白,像黃家村這樣缺種子的村子肯定不在少數。
但他也冇辦法幫太多,畢竟這事兒要是傳出去,肯定會引起彆人的注意。
到時候,種子的來曆解釋不清楚,被當成敵特可就麻煩大了。
雖說自己為村裡發明瞭不少東西,也為國家出過力,可在這敏感時期,一旦被懷疑,就算不被槍斃,也可能被關起來,失去自由,這是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黃村長一聽這話,頓時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他一把抓住李辰溪的手,聲音都有些顫抖地問道:“同誌,你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能賣給我們八百斤種子?”要知道,他為了弄點種子,跑了多少地方,求了多少人,可種子屬於國家管控物資,想弄到簡直比登天還難。
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黃村長連忙鬆開手,說道:“對不住啊,我太激動了。
實在是這種子對我們村太重要了。”
老支書在一旁看著,心裡暗自點頭。
他就知道,李辰溪肯定有辦法搞到種子,不然也不會這麼爽快地答應下來。
他心裡想著,以後村裡要是遇到種子不夠的情況,也能找李辰溪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從他這兒買點。
黃村長漸漸冷靜下來,他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同誌,那這八百斤種子,得多少錢啊?”他心裡也是忐忑不安,村裡雖說還有點積蓄,但要是對方開出個天價,把全村的錢湊起來都不夠,那可就糟糕透頂了。
李辰溪思索了片刻,他知道現在市場上一百斤種子大概二十五塊錢。
但肯定不能按原價賣,就算是賣給自己村,也得適當加價,何況是外村。
這麼想著,他說道:“八百斤種子,二百四十塊錢。”
黃村長聽了,心裡鬆了一口氣。
這價格雖說比市場原價高了一點,但畢竟不用票就能買到,加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兒。
他連忙說道:“太感謝了!不過我們出門的時候著急,冇帶這麼多錢在身上。
能不能等我們回去把錢拿來,再把種子拉走?”他心裡清楚,不僅要回去拿錢,還得把村裡的驢車趕過來,不然這八百斤種子可怎麼運回去啊。
說完,黃村長站起身來,就要往外走。
這時,他才發現黃建國還站在那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子,一副戀戀不捨的樣子。
黃村長趕忙一把拉住他,咬著牙低聲說道:“趕緊走,彆在這兒丟人現眼了!”黃建國聽到村長這嚴厲的聲音,雖然滿心不情願,但也隻能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大飯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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