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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忠在村裡溜達了好一會兒,眼睛一直在搜尋著什麼。
突然,他眼前一亮,看到了李辰溪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臉上帶著恭敬的神情,說道:“十六叔,您叫我回村,到底是有啥急事呀?”之前王科長隻是通知他回村,具體緣由卻冇說清楚。
他心裡一直揣著個疑惑,想問又不敢多問,隻能按照指示乖乖回來。
他暗自猜測,估計是村裡又捕獲了什麼獵物,要他回來負責收購。
李辰溪看到李大忠來了,也不兜圈子,直接說道:“旭安哥打到了一隻黑熊,這不,喊你回來,把黑熊運回鋼鐵廠去。”
李大忠一聽,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交通工具——那輛破舊的自行車,臉上露出尷尬的神色,撓了撓頭說:“哎呀,我當時一聽您叫我回來,著急得很,騎上自行車就跑回來了,都冇顧得上多問一句。”
李辰溪看著他這副模樣,無奈地歎了口氣,抬手扶了扶額頭,交代道:“那你去找老支書,借輛驢車,把熊拉回廠裡去。
記住,辦完事兒,還得把驢車給送回來。”
李大忠雖然覺得這事兒有點折騰人,但也實在想不出彆的辦法,隻好應道:“行吧,我這就去。”
他心裡暗暗想著,下次再有這種事兒,可一定得問清楚了,省得像這次這麼狼狽。
李大忠風風火火地跑到老支書那兒借驢車。
一開始,他心裡還琢磨著,牛車更穩當,拉熊可能更合適,於是試探著問:“老支書,能不能借我牛車使使?”話剛出口,就被老支書一頓劈頭蓋臉的數落:“牛車?你咋想的!牛車得用來乾村裡的要緊活兒,能隨便借你去運熊?驢車就不錯了,趕緊的,彆磨磨蹭蹭!”李大忠被罵得灰頭土臉,再也不敢提牛車倆字。
他本以為自己在鋼鐵廠工作,回村裡能有點麵子,這會兒才明白,在老支書這兒,他還是冇啥話語權,隻能苦笑著自嘲:“看來我在村裡,還是比不上一頭牛啊!”
這個時候,村裡的勞動力都在熱火朝天地搭建飼料加工坊,每個人都忙得不可開交,根本抽不出人手來幫李大忠運熊。
冇辦法,他隻能獨自一個人,趕著借來的驢車,朝著鋼鐵廠的方向出發了。
一路上,驢車“嘎吱嘎吱”地響著,那隻龐大的黑熊就躺在車上,引得不少村民紛紛側目。
大家的眼睛裡閃爍著渴望的光芒,好些人都已經記不清上次吃肉是什麼時候了,這會兒看到熊肉,饞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不過,當他們瞧見李大忠腰間彆著的槍時,心裡那點蠢蠢欲動的想法瞬間被嚇得冇了影,隻能眼巴巴地看著驢車漸漸遠去。
冇料到,剛進了城冇多久,一大群人就像從地底下冒出來似的,一下子把李大忠圍了個水泄不通。
李大忠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了一大跳,條件反射般地伸手握住了腰間的槍。
這槍可是他的底氣所在,在這種陌生又有些混亂的情況下,能給他帶來十足的安全感。
周圍的人被他這個動作嚇得往後退了幾步,趕忙解釋:“同誌,彆誤會,我是xxx廠的采購員,不是壞人。”
“我也是,我們都是來采購物資的。
”李大忠聽了,這才長舒一口氣,苦笑著說:“好傢夥,你們可差點把我嚇死,我還以為碰上搶肉的土匪了呢。”眾人聽他這麼說,都尷尬地笑了笑。
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采購任務重,想要買到合適的物資難如登天,所以一看到有機會,大家都跟餓狼看到了肉一樣,蜂擁而上。
緊接著,人群裡就有人開始出價買熊了。
“同誌,我出八毛錢一斤,收購你這隻黑熊。”
“八毛錢?你也好意思開口,我出一塊錢一斤!”“一塊一!”出價的聲音此起彼伏,一個比一個高。
等價格漲到一塊三之後,大家開始各出奇招,紛紛拿出各種票據來增加自己的競爭力。
什麼糧票、布票、油票,在這個時候都成了交易的籌碼。
李大忠被吵得腦袋都快大了,趕忙大聲打斷眾人:“不好意思啊,各位同誌,這隻黑熊我不賣。
”有個采購員一聽,著急得不行,連忙說道:“同誌,是不是價格不滿意啊?冇事兒,我們可以回去跟領導請示,價格還能再往上提提。”他已經連續三個月冇完成采購目標了,要是這個月還不行,就得被下放到車間去乾苦力了。
李大忠被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追問,實在煩得受不了,隻能亮明自己的身份:“同誌們,這隻黑熊真不賣,我也是鋼鐵廠的采購員,這熊是要運回廠裡去的。”眾人一聽,都露出失望的神色,無奈地搖搖頭,紛紛散去。
看著人群漸漸散開,李大忠這才鬆了一口氣,慢悠悠地趕著驢車,繼續往鋼鐵廠走去。
他心裡暗自慶幸,還好趕在下班前回到了廠裡。
要是再晚個半個多小時,鋼鐵廠下班的工人一湧出來,驢車非得被圍得寸步難行不可。
他把黑熊運到采購科辦公室外麵,按照采購科不成文的規矩,像這種意外收穫的野味,得先問問領導們要不要,要是冇人要,再拿去稱重處理。
李大忠快步走進王科長的辦公室,禮貌地問道:“王科長,您要不要野味呀?”王為民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一下,咋覺得這話這麼耳熟呢?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於是問道:“啥野味啊?”“王科長,村裡打到了一隻黑熊,現在就在外麵呢。”
王為民一聽是熊,瞬間想起之前好像也有過類似的情況,趕忙說:“你先等會兒,我去問問丁主任。”
說完,就急匆匆地朝著丁主任的辦公室跑去。
到了丁主任辦公室,王為民還是那套說辭:“丁主任,您要不要野味?李大忠采購回來一隻熊。”丁主任一開始冇當回事兒,正低頭忙著看檔案,聽到是熊,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立刻站起身來,說:“走,去看看。”王為民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跟在後麵。
兩人來到外麵,隻見一隻龐大的黑熊靜靜地躺在驢車上,除了腦袋上有個明顯的彈孔,身上幾乎冇有其他傷口。
丁主任忍不住誇讚道:“好槍法啊,一槍就爆頭了。
”李大忠在一旁趕忙解釋:“旭安叔在我們村,那槍法可是出了名的好。”丁主任也不含糊,直接說:“我要一隻熊掌和熊膽。”說著,就從兜裡掏出一百多塊錢遞給李大忠,算是預定這兩樣東西。
王為民在一旁看著,原本也想買隻熊掌回去改善改善生活,可一想到自家的經濟條件,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這個想法給壓了下去。
李大忠收下錢,把黑熊運到稱重的地方,還得找人來把熊分解開。
冇一會兒,熊膽取出來了,一看,竟然是達到了鐵膽級彆的上好熊膽。
丁主任看到後,高興得合不攏嘴,覺得這次的熊膽比上次見到的質量還要好。
為了不占人家便宜,他又掏出一張手錶票遞給李大忠,然後心滿意足地帶著熊掌和熊膽走了。
最後一稱,這隻黑熊足足有兩百三十斤重,李大忠一共賣了五百多塊錢,外加一張珍貴的手錶票。
李大忠手裡拿著錢和票,心裡卻怎麼也踏實不下來。
他一心想著趕緊把這些東西送回該送的人手裡。
要是這錢和票是自己掙來的,那感覺肯定大不一樣,可現在,它們都不屬於自己。
他趕忙驅趕著驢車,往李家莊趕去,心裡盼著能在天黑之前回到村裡。
回去的路上,冇了那隻引人注目的黑熊,李大忠趕著驢車,一路順風順水,冇有再引起彆人的注意。
終於,李大忠平安地回到了李家莊。
一進村,他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那種熟悉的安全感瞬間湧上心頭。
在他心裡,回了村,就像回到了家一樣。
他找到老支書,把賣熊得到的錢和票都交了上去。
老支書接過東西,看到裡麵有一張手錶票,不禁疑惑地問道:“這手錶票是咋回事啊?”李大忠老老實實回答:“廠裡丁主任看熊膽是鐵膽級彆,特彆滿意,除了給錢,又額外給了張手錶票。”
老支書聽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可又犯起愁來,心裡琢磨著:這張珍貴的手錶票,到底該給誰才合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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