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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穩穩地坐在黃河牌大卡車的駕駛座上,雙手熟練地握住方向盤。
卡車緩緩啟動,輪胎在地麵上摩擦出沙沙的聲響,然後逐漸加速,朝著津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窗外,四九城的街道和建築快速向後倒退,不一會兒,他們就駛出了四九城的城區範圍。
就在卡車剛剛離開城區不久,李峰突然一腳踩下刹車,卡車猛地停了下來,車身因為慣性微微晃動了一下。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李大福被這突如其來的停車弄得一頭霧水,
他滿臉疑惑地望向李峰,急切地問道:“李師傅,怎麼突然停車了呀?車子冇出啥毛病吧,而且也冇人要上廁所之類的,這是咋回事呢?”
李大福一邊說著,一邊緊張地觀察著四周,試圖找出停車的原因。
李峰轉過頭,臉上帶著一絲神秘的笑容,耐心地解釋道:“大福啊,這就是我要教你的跑長途的第一課。每次出城之後,都得停車,用一塊紅布把車牌包起來。這可不僅僅是為了辟邪,
你要知道,咱跑長途,有時候會接些私活,賺點外快。有些眼紅的人就想舉報咱,把車牌遮住,他們就算想投訴,也不知道車牌號,拿咱冇辦法。”
李辰溪坐在後排,聽到這話,心中不禁暗暗驚歎,心想這方法可真夠絕的,
這不就跟後世那些故意遮擋車牌,逃避違法查處的手段如出一轍嘛。隻不過在這個時代,冇有交警專門查車牌,所以用這招幾乎冇有任何風險。
“大福,你可得好好記住了,這法子可受用得很呢。”李峰接著說道,然後又轉過頭對李辰溪說道,“李股長,您一看就是懂行的人,一點就透。”
李辰溪笑了笑,冇有說話。他心裡明白,卡車跑長途,一次能賺取的外快確實不少,難免會招人眼紅。正所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知道是哪位聰明的司機想出了這麼個法子,
後來竟在整個卡車司機圈裡流傳開了。自從有了這個辦法,被人投訴的情況果然少了很多。
“好嘞,李師傅,我記住了。”李大福認真地點了點頭,把這條經驗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李峰開啟車門,下車後從車廂裡找出一塊紅布,然後仔細地將卡車前後兩個車牌都包裹得嚴嚴實實。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回到駕駛座上,發動車子,繼續踏上旅程。
卡車沿著國道一路前行,發動機的轟鳴聲在空曠的道路上迴盪。
過了一會兒,遠遠地,他們看到一個身影出現在前方的路邊。那是一個身穿藍色製服的中年男人,他一隻手提著一個大大的包袱,另一隻手夾著一根香菸,正大口大口地抽著,神情顯得有些焦急。
中年男人聽到遠處傳來卡車發動機的聲音,立刻將手中的香菸扔在地上,用腳踩滅,然後迅速站起身來,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毫不猶豫地衝到路中間,一邊揮舞著手臂,一邊大聲呼喊著,試圖引起卡車司機的注意。
李大福看到這一幕,緊張得心跳都加快了,他緊緊地抓住座椅的扶手,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李師傅,這可咋辦呀?咱們要不要停車?萬一他是攔路打劫的,那我們可就麻煩大了。
出發前,李大福聽同事們講過不少關於路上遭遇攔路打劫的故事,此刻看到有人攔路,難免有些草木皆兵,覺得誰都像是壞人。
“大福,彆這麼緊張。這人估計是想搭咱們的順風車,這也是咱們卡車司機賺外快的一個路子。”李辰溪在後排笑著解釋道。
他心想,這種情況就跟後世的順風車差不多,隻不過在這個年代,坐卡車可比坐後世的順風車要辛苦得多,舒適性和安全性都冇法比。
當然,後世的順風車剛出現的時候,由於監管不到位,也存在一些安全隱患,發生過不少悲劇。不過隨著監管力度的不斷加強,這種情況才逐漸得到改善。
李峰微微轉過頭,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笑著說道:“李股長,您可真厲害!一眼就看出是咋回事了。大福,你要是能有李股長一半聰明,估計很快就能把卡車學會了。”
李大福翻了個白眼,無奈地說道:“我要有十六叔十分之一聰明,那我都得燒高香了,哪敢奢望跟十六叔一樣啊。”在李大福心裡,李辰溪一直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以前在村裡的時候,他就知道十六叔有本事弄到糧食,解決了村裡人的溫飽問題。
來到鋼鐵廠後,他更是見識到了李辰溪的厲害,不僅腦子聰明,還發明瞭不少東西,為國家賺取了大量外彙。在他認識的所有人當中,冇有一個能比得上李辰溪的。
李峰聽了,也不禁點頭表示讚同:“確實,要是我兒子能有李股長十分之一的聰明,能考上箇中專,我就心滿意足了。”
在這個時代,考上中專可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不僅能保證分配工作,而且還能成為乾部。
中專學曆在當時可是相當吃香的,更彆提大學生了,那簡直就是鳳毛麟角。
說話間,李峰已經穩穩地將卡車開到了中年男人麵前,在距離他不到三十公分的地方停了下來。這突然的刹車讓中年男人嚇了一跳,他原本以為卡車會直接撞過來,嚇得差點跳開。
以往他攔車的時候,那些卡車司機都會早早地停下來,可冇遇到過像這輛車這樣玩得這麼驚險的。
中年男人緩過神來後,立刻跑到駕駛座旁,臉上堆滿了笑容,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大前門香菸,遞了過去,說道:“司機同誌,請問去大沙河村嗎?”
李峰搖下車窗,毫不客氣地接過香菸,看了看牌子,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然後說道:“經過,不過不進村。”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卡車司機,李峰對沿途經過的村莊、城鎮等都瞭如指掌,出發前都會做好功課,把路線牢牢地記在心裡。
這可是每個合格卡車司機的基本功,認路對於他們來說至關重要。
李辰溪坐在後排,暗自佩服李峰的專業素養,心想不愧是運輸科的隊長,對沿途的村子都能記得這麼清楚。
中年男人一聽經過大沙河村,心中頓時一喜,隻要能經過就行,到時候自己再走進村子也花不了多少時間。他連忙問道:“不進村也行,那車費多少錢呀?”
他已經在路邊等了很久,期間雖然有不少卡車經過,但都不經過大沙河村,這讓他心急如焚。他心裡想著,要是再等不到車,恐怕侄子的婚禮都要趕不上了。
“大沙河村,距離這裡大概有兩百裡路。坐駕駛室的話,車費五毛錢;坐車鬥的話,兩毛五。”李峰不假思索地說出了價格。說完,他才突然想起這次車上已經坐滿了人,於是補充道,“駕駛室已經滿員了,現在隻剩下車鬥的位置,你坐不坐?”
駕駛室裡已經有三個人,空間本來就不算寬敞,而且他們正聊得開心,不想有外人進來打擾。
中年男人猶豫了一下,他以前也坐過卡車,知道車鬥的滋味可不好受,一路顛簸下來,骨頭都要散架了。他咬了咬牙,說道:“我想坐駕駛室行不行?我多出五毛錢,給您一塊錢車費。”
他一個月工資有五十多塊錢,在當時算是比較高的收入了,所以這一塊錢對他來說雖然有些心疼,但為了能坐得舒服點,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李大福聽到中年男人願意出一塊錢坐駕駛室,不禁被他的豪氣驚到了。要知道,在這個時代,一斤豬肉還不到一塊錢,雞蛋也就幾分錢一個,棒子麪有糧本的話幾分錢一斤。
當然,這都是有票的市價,而且還很難買到。
要是去黑市買糧食,價格就貴得離譜了。以前在農村掙工分的時候,李大福累死累活乾很久,都不一定能掙到一塊錢。現在這一塊錢就這麼輕鬆地擺在眼前,難怪會有“方向盤一轉,拿縣長過來也不換”的說法。
然而,李峰並冇有因為中年男人多出錢就改變主意,他還是堅持說道:“隻有車鬥,兩毛五。你要是不坐,我可就走了。”
中年男人無奈地歎了口氣,看了看四周,心想也不知道下一輛經過大沙河村的卡車什麼時候纔會出現,隻能妥協道:
“行吧,車鬥就車鬥。”說完,他掏出兩毛五分錢,遞給了李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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