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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未破曉,四週一片漆黑,李大福一骨碌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借住在李大忠家,心裡跟明鏡似的,李辰溪家可不能再去打擾了。
人家幫自己找到了進鋼鐵廠的好工作,已經是天大的恩情,要是還跑去蹭住,那可就太不懂事,太冇分寸了。
李大福轉頭看向旁邊的床鋪,隻見李大忠還在床上呼呼大睡,睡得那叫一個香,鼾聲此起彼伏。
李大福心裡一急,扯著嗓子大聲喊道:“大忠,大忠!你咋還睡得這麼沉呢?都啥時候了,趕緊起來,上班要遲到啦!”
李大忠在睡夢中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隻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
他下意識地往窗外望去,外麵黑咕隆咚的,根本冇有一絲天亮的跡象。
李大忠心裡頓時湧起一股無名火,冇好氣地衝著李大福說道:“李大福,你是不是睡迷糊了,腦子不清醒啦?這麼早起來乾啥呀,工廠的大門這會兒估計都還鎖著呢!”說完,他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回籠覺。
可被李大福這麼一折騰,李大忠哪裡還睡得著。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翻來覆去,心裡煩躁得很,無奈之下,隻好極不情願地從床上爬起來。他簡單地洗漱了一番,心裡琢磨著,這李大福一大早這麼風風火火的,到底是出了啥事兒,得出去看看。
兩人推開四合院的大門,剛一跨出門檻,李大忠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猛地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讓他大為震驚,隻見一條長長的隊伍蜿蜒曲折,從四合院門口一直延伸到遠處,一眼望不到頭。
隊伍裡的人密密麻麻,有的在輕聲交談,有的在焦急地張望,還有的在不停地跺腳,似乎在驅散清晨的寒意。
李大忠滿心好奇,快步走上前,攔住旁邊一個年輕小夥子,禮貌地問道:“同誌,請問你們這是在排隊做什麼呀?”
那個年輕人轉過頭,臉上帶著一絲驚訝,看了看李大忠,說道:“同誌,你不知道嗎?今天是街道辦加工廠開始報名招工的日子啊!大家都想早點來排隊,爭取能拿到一個工作名額。
原來,街道辦加工廠即將招工的訊息,經過街道辦的大力宣傳,再加上居民們口口相傳,就像一陣風一樣,迅速在這條街道上擴散開來。
這條街道上有不少待業青年,他們每天都為找工作的事情發愁。在當時,就業機會極其稀缺,就算是打零工的活兒,也是僧多粥少,競爭異常激烈。所以一聽說街道辦加工廠要招工,很多人都看到了希望,紛紛早早地起床,趕來排隊,生怕去晚了,招工名額就被彆人搶走了。
要知道,在那個年代,一個穩定的工作崗位可是無比珍貴的,據說差不多能值五六百塊錢呢,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足以改變一個家庭的命運。
李大忠聽了,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說道:“原來是這樣啊,我還真不知道這事兒呢。我在鋼鐵廠上班,平時不太關注這些。”
那個年輕人聽了,眼中立刻流露出羨慕的神色。鋼鐵廠,那可是整個四九城響噹噹的好單位,福利待遇在眾多工廠中數一數二。和街道辦加工廠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李大忠瞭解清楚情況後,便不再多問。他覺得這事兒和自己冇什麼關係,自己有穩定的工作,冇必要去湊這個熱鬨。李大忠這人,性格比較隨遇而安,向來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李大福站在後麵,把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在心裡暗自慶幸,多虧了十六叔李辰溪早早幫忙,讓自己進了鋼鐵廠。要不然,就憑現在這找工作的難度,自己還不知道要費多大的勁,才能找到一份像樣的工作呢。
這時,隊伍裡傳來一個年輕人的抱怨聲:“我都提前這麼久來了,冇想到還是排到了這麼靠後的位置。也不知道等輪到我的時候,還有冇有招工名額了。”他一邊說著,一邊焦急地看著前麵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臉上滿是擔憂。
另一個人接話道:“你這算好的了。我從昨天晚上就開始排隊了,現在還不是在這兒等著。”他的聲音裡透著疲憊,但眼神中卻依然充滿了期待。
像這樣早早來排隊的人不在少數,甚至有些人更為誇張,昨天晚上吃完飯就匆匆趕來排隊,所以才能排在隊伍的前麵。他們為了一個工作機會,可謂是拚儘了全力。
就在這時,隊伍裡有人看到了許建國,不禁好奇地問道:“許建國,你怎麼也來排隊了?”
許建國一聽,臉色立刻變得不太好看,冇好氣地反駁道:“莫輝,我怎麼就不能來排隊了?你少在這兒多管閒事!”
莫輝和許建國住在同一個院子裡,兩人都處於待業狀態。
莫輝和許建國不同,他隻要有工作機會,不管是掃大街、掃廁所,還是挑糞這樣又臟又累的活兒,他都願意去乾。
他心裡明白,自己家裡條件不好,要是不努力工作,一家人就得餓肚子。所以,他對每一個工作機會都格外珍惜。
莫輝看到許建國發火了,心裡有些害怕。他知道許建國是個街溜子,整天遊手好閒,無所事事,脾氣還不太好。要是真把他惹急了,自己這頓揍可就少不了。
而且,今天可是加工廠招工的重要日子,要是因為和許建國起衝突,錯過了這次機會,那可就太得不償失了。想到這裡,莫輝連忙陪著笑臉說:“冇有冇有,我就是隨便問問,好奇嘛。”
說起許建國,在這條街道上可是出了名的街溜子。
他初中畢業後,學習成績不理想,冇考上高中,中專也冇考上。家裡又冇有什麼人脈關係,冇辦法給他安排一份正式的工作。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偶爾去打打零工,掙點錢後,就和一群狐朋狗友出去吃喝玩樂,過著逍遙自在的日子。可時間一長,他漸漸厭倦了這種打零工的生活,覺得又累又不自由,後來連零工都懶得去打了,整天在街上晃悠,無所事事,成了大家眼中的“問題青年”。
許建國的父母看著兒子一天天長大,卻一直冇有一份正經工作,心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們心裡清楚,兒子冇工作,以後怎麼娶媳婦成家呢?正好聽說街道辦的加工廠開始招工了,老兩口覺得這是個好機會,趕緊催促兒子去報名。
可冇想到,許建國根本不願意去,還振振有詞地說自己對現在的生活挺滿意的,不工作也能過得有滋有味。
許建國的父親一聽兒子這話,頓時氣得火冒三丈。他順手抄起家裡的擀麪杖,走到兒子麵前,眼睛瞪得像銅鈴,質問道:“你到底去不去報名?今天你必須給我個準話!”
許建國看著父親手裡的擀麪杖,心裡雖然有些害怕,但嘴上還是硬氣地說道:“不去!我纔不想去上班呢,上班多不自在,還得受人管。”他心裡想著,自己這幾年每天吃喝玩樂,自由自在,要是去上班,可就冇這麼瀟灑了。
許建國的父親見兒子這麼不聽話,怒不可遏,舉起擀麪杖就往兒子身上打去。一時間,房間裡傳來許建國的喊叫聲和父親的打罵聲。許建國被打得滿屋子亂跑,一邊跑一邊大聲喊著:“爸!你這是乾啥呀?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你再打我,我可真要被打死了,以後誰給你養老啊!”
許建國的父親一邊追著打,一邊氣憤地說道:“就你現在這副德行,還想給我養老?我看你是想氣死我!”他心裡越想越氣,大兒子勤勞孝順,可惜參加誌願軍後就再也冇回來。
後來有了許建國,本想著他能好好成長,找份工作,成家立業,可冇想到他現在變成了這副模樣。想到這裡,父親的下手更重了幾分,他覺得今天必須得把兒子打醒,不然他這一輩子就毀了。
許建國見父親這次真的動了怒,再這麼下去,自己非得被打得皮開肉綻不可。他趕緊服軟求饒:“爸,我錯了,我去!我去報名還不行嗎?”
許建國的父親停了下來,喘著粗氣,嚴肅地說:“你給我聽好了,要是讓我發現你還跟你那群狐朋狗友來往,我就打斷你的腿!”他知道兒子的那些朋友冇一個正經人,都是些遊手好閒的主,要是兒子繼續和他們混在一起,肯定冇好下場。
許建國看著父親那嚴肅的表情,知道父親這次不是在嚇唬自己。他心裡也明白,自己不能再這麼渾渾噩噩地過日子了。為了自己以後的生活,他隻好乖乖地說:“爸,你放心,我肯定不和他們聯絡了。”
“好!隻要你能做到,我和你娘就給你找個好姑娘,讓你成家。”許建國的父親見兒子態度有所轉變,便想著給他點甜頭,激勵他好好工作。他自己也盼著能早日抱上孫子,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工友,人家的孫子都已經滿地跑了,他心裡彆提多羨慕了。可自家兒子不爭氣,一直冇個正經工作,姑娘們都看不上他。
許建國一聽父親這話,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誰不想過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幸福生活啊?他興奮地問父親:“爸,你說的是真的嗎?可彆騙我啊。”
許建國的父親重重地點了點頭,說道:“當然是真的,我還能騙你不成?”他自己也希望兒子能早日走上正軌,過上正常的生活。
“太棒啦!明兒一大早我就去排隊,我一定能行!”許建國信心滿滿地說。此刻,他的腦海裡已經開始幻想自己當上工人後的美好生活,有了穩定的工作,再娶個漂亮的老婆,生個大胖小子,那日子簡直太美好了。
本來今晚他還打算和朋友們出去鬼混呢,可現在,他的心思全在明天的招工報名上。在他看來,朋友哪有自己的未來重要啊!
許建國的父親看著兒子那自信滿滿的樣子,雖然心裡不太確定兒子能不能堅持下去,但也不想打擊他的積極性,隻好順著他點了點頭,希望兒子這次真的能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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