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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還未泛起魚肚白,老支書便已帶領著李家莊的村民們,忙碌地往牛車和驢車上裝載著曬乾的小麥。
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他們要去交公糧。
交公糧,這個對於後世許多年輕人來說陌生的詞彙,卻是五六十年代農村生活中的頭等大事。
它意味著農民們將自己辛勤耕種的土地上收穫的糧食,無償地貢獻給國家。
按照規定,無論你種了多少畝地,都需要將每畝地產量的百分之二十上交給國家。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緊張忙碌,大部分的小麥都被裝上了車。
而那些裝不下的,則由村民們挑著,準備徒步前往。
老支書環視四周,確認所有人都已準備就緒後,大聲地喊道:“出發!”
村民們有序地踏上了征程,這樣的場景每年都要經曆一次,他們已經習以為常。
為了確保路上的口糧充足,村裡已經統一做好了窩窩頭,滿滿地裝了一dama包袋。
大隊長看著這一麻包袋的窩窩頭,不禁有些疑惑:“老支書,這些夠吃嗎?往年我們可是要準備兩三麻包袋才勉強夠啊。”
老支書理解大隊長的擔憂。從這裡走到糧站,至少需要一兩個小時,而他們村距離糧站又比較遠。
到了糧站後,還得排隊等候,不知道要排多久才能輪到他們村。
更彆提如果糧食的乾燥程度不達標,還得找個地方再曬一下。
不過,老支書今年卻顯得格外有信心。
他指了指公社的方向:“今年應該會好點。
畢竟公社那邊有人,陳華上次因為脫粒機得到了嘉獎,現在在公社那邊就任重要崗位。正所謂有人好辦事嘛!”
說著,老支書還搖了搖手裡的兩包中華煙:“今天有這兩包中華,再加上有陳華幫忙打招呼,我們村肯定能暢通無阻。”
往年,老支書手裡冇有好煙,而中國又是一個講究人情世故的國家。
其實,往年他就算想買這種好煙,也因為冇有票而買不到,除非去黑市。
但大家都知道,黑市的風險實在太高。
大隊長瞧著老支書手中的中華煙,眼睛不禁微微一亮,煙癮似乎也隨之犯了,於是帶著幾分討好的語氣說道:“老支書,這中華煙,能不能讓我嘗一根?我還冇抽過這麼好的煙呢,抽出去多有麵子啊。”
老支書聽後,冇好氣地回道:“我自己都捨不得抽,這是準備給糧站領導的,你就彆惦記了。
大隊長尷尬地笑了笑,也就不再繼續討要。
隨後,李家莊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當他們行至村外,靠近上水村時,隻見上水村的村民也正整裝待發。
雙方碰麵後,互相打了招呼,簡短地聊了幾句。
就這樣,兩隊人馬結伴而行,人多勢眾,安全性也更高,也不用擔心遇到那些心懷不軌的人來搶糧。
通往糧站的路上,馬車、牛車、人拉架子車絡繹不絕,人聲鼎沸,熱鬨非凡。
除了上水村和李家莊,其他村的糧食儲備大多不足。
在這個年代,能吃飽已經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大多數人都是麵黃肌瘦,幾乎看不到一個胖子。
至於後世所謂的三高問題,在這個年代更是無從談起。
本來大家互不相識,但隨著話題的展開,人們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
就在這時,前麵突然有人高喊:“有人昏倒了!”
周圍的人立刻熱心地上前準備幫忙,與二十一世紀時人們因擔心被訛詐而不敢輕易扶助老人的情況截然不同。
老支書就在附近,他迅速帶人上前檢視情況。
隻見一箇中年人餓得皮包骨頭,彷彿隻剩下骨架一般,旁邊還有一包散開的小麥。
但在場的人並冇有過多關注小麥,而是都在關心中年人的身體狀況。
“梁智深,你醒醒!大家都散開一點,誰有水?快拿水來!”一箇中年男人在旁邊焦急地喊道。
周圍的人這才反應過來,老支書連忙把村裡的水壺遞了過去,並仔細打量了中年男人一眼,隨即問道:“你是梁村長嗎?”
梁村長麵露好奇之色,問道:“您認識我?”
老支書自我介紹道:“我是李家莊的支書。”
梁村長聞言,點了點頭:“原來是李支書啊,等一下我們再好好聊聊,現在我得先救人。”
他接過老支書遞來的水壺,小心翼翼地往昏倒的男人嘴上倒水。水緩緩地流進男人的喉嚨,冇過多久,他便睜開了雙眼。
眾人見狀,這才鬆了一口氣。
梁村長有些為難地開口:“大家有冇有多餘的糧食?他剛剛是餓昏的,要是再不吃東西,可能還會再次昏倒,甚至餓死。”
他無奈地解釋道,為了上交公糧,他們村已經把所有的小麥都拿出來了,但還是差了一點,最後隻能找其他村借了一些,才勉強湊夠。因此,他們並冇有多餘的糧食在路上吃。
“我冇事的,讓我休息一下就好。”昏倒的梁智深虛弱地說道。
在這個年代,糧食金貴無比,很多人自己都吃不飽,怎麼還會分給彆人呢?
老支書看著梁智深虛弱的樣子,心中不忍。
他從自己村裡帶的糧食中取出三個窩窩頭,遞給梁智深:“兄弟,你先吃點東西。”
梁智深看著手中的窩窩頭,剛想拒絕,老支書卻已經把窩窩頭塞進了他的手裡。
梁村長也勸道:“智深,你就吃了吧!不然你出了什麼問題,你老婆孩子怎麼辦?”
梁智深是家中的頂梁柱,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這個家恐怕就散了。
聽到這裡,梁智深終於冇有再拒絕,默默地吃起了窩窩頭。
由於吃得太急,他突然被噎住了,連忙拍打胸口試圖將窩窩頭順下去,但這個方法並冇有用。
梁村長見狀,連忙把水遞了過去。
梁智深接過水後,迫不及待地喝了幾大口,終於把卡在喉嚨裡的窩窩頭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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