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準備期,除了每天的早操,葉清歡並未安排訓練專案
命令下達當夜,加強排營房便炸開鍋。
“啥?跟那幫學生娃合夥,去捅三個營的老窩?”絡腮鬍老兵眼瞪如銅鈴。
“老狗,慫了?”旁人起鬨。
“慫你祖宗!”老狗啐道,“老子是琢磨,那幫小崽子花花腸子多,別到時候尿不到一壺,反絆了自家腿。”
“尿不尿得到一壺,試試便知。”
眾人回頭,高勝、周明、王倩幾人不知何時立在門外。
張鐵生從裏屋晃出,目光在雙方身上一掃,咧嘴笑了:“來得正好。都別扯卵蛋,場上見真章!”
於是這三天出現奇特的景象。
兩支互磨數月的刀,此刻要並成一柄,非但無滯澀,反迸出意外火花。
學員隊善籌劃、精滲透、巧爆破,戰術如繡花針般細密。
加強排長於野戰、慣強攻、嗅覺悍勇,打法似重鎚般剛猛。
雙方湊在一處,將各自路數、暗語、乃至些陰損招數,盡數攤開。
訓練場上常見這般景象:高勝蹲地劃草圖講爆破,周明補詭雷設點,幾個老兵蹲邊指點:“這土鬆,炸不開花。要炸就炸那石崖,崩了能堵半條路。”
趙小虎演示摸哨,動作乾淨,老兵看完點頭:“花活不錯,可夜裏聽風辨位更要緊。來,老子教你聽步點。”
從初時謹慎,到爭論,再到心領神會。
數月對抗積下的瞭解,此刻化為無間默契。
一種糅合精巧與悍勇的新戰法,在汗與土中悄然塑成。
第二日晌午,幾輛黑色轎車駛入營區。
車停,門開。
一身戎裝的戴老闆踏出,目光掃過整個營區,在那片模擬城鎮訓練場停留了一會。
餘樂行疾步迎上,低聲道:“局座親臨,有失遠迎。”
戴老闆擺手,視線已落向遠處山林:“利刃出鞘,戴某豈能不來。”
他語聲平穩,眼底卻藏著審視的光,“我倒要親眼看看,耗費無數心血,究竟煉成了幾分火候。”
話音未落,他目光倏地定在餘樂行身後。
葉清歡不知何時已靜立那兒。
她軍服筆挺,麵容姣好,唯有一雙眼,沉靜銳利,迎上戴笠的視線。
餘樂行忙側身介紹:“局座,這位便是利刃特訓營總教官,葉華上校。”
戴笠眼底深處,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葉教官,久仰。利刃營威名,戴某在重慶亦有所聞。今日得見主事之人,幸會。”
葉清歡伸手相握,:“戴局長過譽。雙方合作,盡本分而已。”
兩手一觸即分。
戴笠麵上帶笑,目光卻似要將人裡外剖開:“葉教官年輕有為,手段了得。這營中氣象,與別處大不相同。尤其那些‘日籍教官’,聽聞頗有效用?”
“敗軍之俘,物盡其用。”葉清歡答得平淡,“他們教得用心,學員學得刻苦,各得其所。”
“好一個各得其所。”戴笠笑意深了些,話鋒卻轉,“聽聞一共送來三四十人,如今僅餘寥寥。這‘損耗’,是否急了點?”
葉清歡神色未變,隻抬眼直視戴笠:“煉刀需好鐵,淬火需猛油。鈍鐵廢料,徒耗薪柴。利刃營隻留能成器者,也隻留有用之材。”
她頓了頓,聲音依舊平穩:“至於損耗,相較日後多保全的弟兄性命,相較斬敵首級、破敵要隘之功,些許耗材,值得。”
戴笠靜默看著她,片刻,忽然輕笑一聲。
那審視悄然化去幾分:“葉教官快人快語,是實幹之人。好,好。此番演練,雨濃拭目以待,看此刃鋒芒如何。”
這番暗湧,不過片刻。
戴笠旋即恢復如常,在餘樂行陪同下視察營區,問詢細節。
隻是他偶爾掠向葉清歡背影的目光,仍帶著深思。
夜鶯……竟是這樣一個人。
年輕,平靜,手段卻狠絕果決,偏偏句句在理,讓人挑不出錯。
他心底那點因“損耗”而起的微瀾,竟被那句“相較日後陣前多保全的弟兄性命”悄然撫平。他是覺得有些可惜,這時候想抓幾個日軍俘虜,真的很難。哪曾想夜鶯這邊缺了就現抓,還能收拾的服服帖帖,光憑這個本事,就沒幾個人敢不服。
是啊,慈不掌兵。
這道理,他懂。隻是執行得如此徹底、如此冷靜的,不多。
與此同時,就在戴笠抵達前數小時,五十七師一七零團的兩個步兵營,已在團長率領下星夜馳至臨澧,與張鐵生營匯合。
一千多百戰精銳,將成為橫在紅方九十九人麵前的銅牆鐵壁。
一七零團無愧精銳之名。
部隊甫至,團長便帶營連長與張鐵生鑽入後山勘地。
不及半日,詳盡防禦方案已就。
“李家莊廢村,房多巷雜,有地道遺存,放一加強連,做主陣地。”
“黑水河穀,水道曲繞,兩坡陡,視野差,易滲透。沿岸高點須布明暗哨,交叉火力封死。”
“後山林密,亂墳崗荒僻,此類死角更需緊盯。以班排為單位設遊動哨、潛伏哨,配訊號槍,見異即警,合圍。”
“指揮所設於此處,鷹嘴崖側後山洞。隱蔽,視野佳,有退路。前出三百米布疑陣。”
方案定,三個營立動。
伐木挖壕,壘石布障,構火力點。上千人同時動作,效率駭人。
僅一日一夜,後山、河穀、亂墳崗、廢村皆改頭換麵。
明崗暗哨,機槍巢,模擬雷區,陷阱鐵絲網......層層疊疊,環環相扣。
尤其要道隘口,交叉火力網密佈。
陽光下,山野間肅殺之氣瀰漫。
第三日傍晚,工事大抵就緒。
一七零團長陪著施中誠登上鷹嘴崖觀察點。
俯瞰下方依山就勢、偽裝巧妙的陣地,施中誠微微頷首:“這陣地擺得有幾分意思。看來臨澧兩月,沒白看。”
團長笑:“師座,您是不知道。那幫學員崽子,還有張鐵生手下那些老油子,搞起滲透偷襲,刁鑽得很。咱們這不也是被逼的,工事不修牢,怕是一夜就讓人端了。”
施中誠笑了笑,望向暮色中訓練營方向,忽道:“既來了,我也湊個趣。你們不是要守個重要人物?這角兒,我來扮。”
團長與張鐵生皆怔。
“師座,這,演練雖用空包彈,可磕碰難免,對方手段又......”團長遲疑。
“怕甚?”施中誠一擺手,目露精光,“我正想親身試試,這把被寄予厚望的‘利刃’,到底有多利。就這麼定,明早我進指揮所。”
當夜,訓練營倉庫燈火通明。
戴笠在餘樂行、葉清歡陪同下,親自配發紅方裝備。
此前高強度實彈消耗,營內儲備早見底。此番演練規模空前,戴笠協調,從軍需處急調一批空包彈。
“按葉教官方案配。”餘樂行指著陳列的武器道,“學員隊三十人,配德製MP38衝鋒槍,重近戰突擊;十九人配中正式步槍,中遠距壓製狙殺。
加強排,以中正式為主,配少量花機關,另加強兩挺捷克式輕機槍,為班組核心火力。這也是敵後小隊與野戰部隊的裝備差異。”
戴笠取一支MP38,拉栓試了試,點頭:“長短相濟,遠近兼備。學員隊輕捷,宜滲透破襲;加強排火實,可正麵抵,亦可固要點。思慮周全。”
他放回槍,看向葉清歡,“葉教官,明日之役,有幾分把握?”
葉清歡神色靜如平湖:“刀已成,隻待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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