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裡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隻有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無論是學員還是久經沙場的老兵,都聽得內心深受觸動。
如此細緻入微、直指核心的敵情剖析,像黑暗中的明燈,照亮了那看似不可戰勝的敵人的肌理和命門。
“再看看我們要去拚命的地方——城市,街道,廢墟。”葉清歡轉身,教鞭指向幕布。
雷銘在旁邊操作著那套簡陋的投影裝置。
一幅幅筆觸淩厲、景象慘烈的手繪圖景投射在幕布上。
那是融合了後世對慘烈巷戰想像的畫麵:斷壁殘垣間穿梭躍動的身影、從無數窗洞和瓦礫堆中伸出的槍管、在崩塌的樓梯間爆發的白刃戰、燃燒的建築......
“這裏,沒有明確的戰線。敵我交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葉清歡的聲音在昏黃的光線中回蕩。
“每一扇破窗戶,每一堆磚石,每一條暗溝,都可以是陣地,也可以是墳場。處處都可能藏著殺機。”
“傳統的大兵團衝鋒、線式防禦,在這裏等於自殺。”
“我們得變成老鼠,變成蜘蛛,變成看不見的鬼魂。”
“巷戰的核心,可以總結成幾條:小群多路,分散配置;上下都看,火力交叉;貼身近戰,隨機應變;廢墟就是盾,斷牆就是甲。”
她逐條解釋,配上圖示和假想的例子:
“小群多路,就是放棄集團推進。以兩三個人為最小的戰鬥小組,像水滲進沙子一樣,從多個方向、多條路徑——主街、窄巷、地下管道、屋頂閣樓,同時滲透、突擊。讓敵人防不勝防,不知道死神會從哪裏來。”
“分散配置,切忌把兵力和火力堆在一起。一個優秀的射手藏在廢墟裡,他的威脅比一個排的人擠在街口大得多。機槍陣地別隻盯著大路,要設在既能封鎖岔道、側麵又有掩護的隱蔽角落。”
“上下都看,別隻盯著地麵。樓上樓下,屋頂地窖,都是戰場。控製製高點很重要,但也必須小心來自頭頂和腳下的襲擊。手榴彈要會從上往下扔,也得精通從下往上打。”
“火力交叉,凡是重要通道、開闊地帶,必須有至少兩到三個火力點能夠同時覆蓋,構成交叉火網。一個點被打掉或者轉移陣地途中,立刻有其他點補上。”
“貼身近戰,巷戰裡接敵常常就在十幾米甚至伸手可及的距離。衝鋒槍、手槍、手榴彈、短刀、工兵鏟,甚至磚頭,這時候都比步槍好使。要敢於貼身穿插,用最迅猛、最短暫的火力瞬間決定生死。”
“隨機應變,沒有固定的法則。要充分利用周圍的一切:炸塌樓梯阻擋敵人,牆上掏洞做射擊孔,利用下水道隱藏,炸穿牆壁機動要比在街道上穿行安全的多,用煙霧遮擋敵人視線,用聲響迷惑敵人......”
“廢墟就是盾,斷牆就是甲,不要害怕殘垣斷壁,要熟悉它,利用它。每一堵斷牆都可以是掩體,每一個彈坑都可以是散兵坑。要精於在廢墟間穿行、隱蔽、觀察、開火。牆壁不僅能擋子彈,還能反射聲音和光線,迷惑敵人。”
為了讓這些原則深入人心,葉清歡引入了一些假想的戰例:
“想想看,未來在某個大城市,如果打成一片焦土。那裏的士兵,就得在這種絕境裏搏殺。”
“可以發明‘突擊小組’的打法——兩三個人一組,分工明確,有人拿衝鋒槍近距掃射,有人揹著手榴彈、炸藥包攻堅破障,有人專門負責掩護、清剿......像老鼠一樣鑽地下室通道,像壁虎一樣爬滿彈孔的牆壁。”
“就算敵人有飛機、重炮、坦克,在這種支離破碎的城市裏,他們的優勢也會被大大削弱,除非他們的步兵撤出城市,否則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代價。”
“再往遠了想,更未來的城市爭奪戰......”葉清歡沒有提具體名字,但描繪了現代城市戰中更加詭譎莫測的情形:狙擊與反狙擊的生死對決、單兵攜帶的能在狹小街巷造成毀滅的武器、對建築承重結構的定向爆破、資訊與心理的無形絞殺......
這些聞所未聞的打法和場景,像海嘯一樣衝擊著台下每一個人的認知。
老兵們結合自己的經驗,覺得字字說到點子上,切中要害。
學員們則像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才知道戰爭可以演變成這個樣子。
“你們將要進去的訓練場,就是這種煉獄的縮小版。”葉清歡最後總結,目光銳利,掃過每一張或年輕或滄桑的臉。
“我要你們徹底忘掉過去的習慣。那裏,沒有開闊地給你衝鋒,沒有明確的敵軍陣線。”
“你們的敵人,可能藏在任何一扇破窗戶後麵,可能蹲在任何一堆瓦礫下麵。”
“你們得學鬼魂一樣飄忽,毒蛇一樣迅捷,磐石一樣穩固。聽明白沒有?”
“明白!”台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聲浪在房梁間衝撞。
無論學員還是老兵,眼中都燃起熾熱的火焰。
那是對全新戰法的渴望,也是對即將到來的殘酷錘鍊的覺悟。
“理論講的再多,也需要現場體驗。但並不是理論沒用,理論恰恰是非常重要的。搞明白理論,才知道現場為什麼要那麼做,在不熟悉的城市街道,才能根據地形製定明確的行動計劃,而不是憑藉一腔熱血去送死......”
理論課講了一上午。
午後,訓練內容突然轉向另一個極端——審訊。
營地偏僻處,幾間特意加固過的營房外,氣氛森然。
七名日軍俘虜被分別押進相鄰且隔音很差的房間。
他們已經陸續醒來,發現自己被捆得結實,嘴也被堵著。
身處完全陌生的環境,最初的茫然迅速變成了驚怒,徒勞地掙紮,發出困獸般的低吼。
直到被國軍士兵毫不留情地拖出來,眼前的現實纔像一盆冰水澆下——他們成了戰俘。
這對信奉“武士道”、視被俘為奇恥大辱的日軍士兵來說,打擊是致命的,他們憤怒、恥辱、拚命掙紮,然後是劈頭蓋臉的皮帶和槍托。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