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的輪廓在日夜不休的喧囂中快速成型，瞭望塔主體已經立起來了。
為了快速收集材料，餘主任甚至拆了普通班的兩間倉庫。
粗糙木架在秋日下投出斜長影子，街區牆體高低錯落，門窗洞口參差不齊。
粗細不一的舊木樑、樹榦、門板橫七豎八架在牆頭，模擬著殘破屋頂。
雖簡陋粗糙，卻已能看出巷戰環境雛形。
營地中訓練節奏被提升到了極限。
體能、障礙、射擊、爆破、日語口令與簡單對話、小組戰術協同......
所有科目像填鴨一樣，被高強度塞進每個學員的日常。
教官吼聲、器械撞擊、模擬爆炸悶響，從拂曉持續到滿天星辰。
每個人都清楚，來自北麵壓力與日俱增，時間不多了。
指揮部內。
地圖上，象徵日軍箭頭已深深抵近嶽陽。
“沒時間慢慢打磨了。”
葉清歡手指重重按在臨澧位置，聲音斬釘截鐵。
“潛伏、監聽、獲取情報，軍統有的是人能幹。”
“我們這支隊伍，要在敵後最混亂、最危險局麵下，用最短時間、最小動靜，完成突襲、斬首、破壞。
並且要有與日軍治安部隊正麵硬碰後全身而退的能力。”
“我們是插向敵人心臟尖刀，是砸碎敵人龜殼的鐵鎚。”
“快、準、狠、默契，是唯一生路。”
她目光掃過雷銘、林書婉、沈醉和秦鴻銘。
“基礎訓練強度不變，三天後，訓練場必須投入城市作戰專訓。如果沒完成，可以一邊施工一邊訓練。”
“從單兵室內清除、爆破突入，到小隊交叉掩護、逐屋爭奪、屋頂機動。”
“我要他們在最短時間內，把這些變成侵入骨髓的本能。”
葉清歡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堅定。
“閉門造車，練不出真本事。”
“需要淬火，用鬼子血，燒掉新兵蛋子最後那點虛火和恐懼。”
“我需要一批尖子學員，靠近前線，聞聞真正硝煙，試試鬼子分量。”
雷銘身體微微前傾：“什麼時候動身？帶誰？”
“明天。”
葉清歡目光落在林書婉身上。
“咱們仨。學員帶幾個組長——高勝、周明、趙海川、王倩、王猛，再補上羅文彬和韓鵬。”
“他們幾個近戰、射擊、心理都算拔尖。”
“秦教官、沈教官和陳家兄弟留守，主持後續訓練，營地警戒提到最高。”
“是！”
次日，天還沒亮。
一輛矇著篷布軍用卡車駛出營區。
沒開車燈，車身悄無聲息滑入夜色。
車廂裡一片安靜。
葉清歡、林書婉、雷銘，以及被點名七名學員，都在最後一次檢查裝備。
葉清歡和雷銘配備的是M1加蘭德步槍。
其餘人，包括林書婉，都配備德製MP38衝鋒槍。
腰間是M1935手槍，配備消音器。腿上綁著匕首。
戰術背心裏塞滿了彈匣和手榴彈。
武器配備遵循遠近搭配的原則。MP38近距離基本無敵，兩支加蘭德遠距離能壓製鬼子一個班。
車廂內除了車輛行駛的噪音，隻有呼吸聲和金屬部件輕微碰撞叮噹聲。
此時嶽陽根本沒有正經部隊防禦，隻有保安團和一些雜牌部隊。卡車沒有進入混亂的嶽陽城。
車輛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繞城而過，靠近前沿時，藏在臨湘縣城以北一片遠離道路密林裡。
“王倩、王猛，跟司機留下。”
“建立隱蔽觀察點，看好車，沒有約定訊號，絕對不能暴露。”
葉清歡下令。
王倩、王猛用力點頭，帶著司機，迅速隱入林間。
葉清歡帶領剩下的人，向東北方向潛行。
隊伍保持鬆散隊形，悄無聲息，利用田埂、溝渠遮掩，速度很快。
徒步走了七八裡地，前方出現了人工修築土路。
隱約傳來日語交談的聲音。
葉清歡舉起手握成拳頭。
隊伍立刻停下，散開隱蔽。
她與雷銘、林書婉交換了一個眼神。
有敵人。
眾人趴到一道荒草叢生土坎後，小心觀察。
土路被簡陋木頭拒馬阻斷。
旁邊是一個沙袋壘起來環形機槍工事，一挺歪把子輕機槍槍管從射孔伸出來。
工事旁支著一頂土黃軍用帳篷，帆布在晨風中微微晃動。
一個標準日軍前沿警戒哨卡，大概一個班的人。
“兩人一組，分散偵查，觀察外圍，藏好自己。”
“一小時後在此處匯合。沒有特殊情況，不準開火，不準暴露。”
葉清歡聲音壓得很低。
隊員們沒說話，直接領命，迅速分組，融進周圍黑暗裏。
葉清歡自己則取出蜂鳥無人機，悄悄放飛升空。
小巧的飛行器在細微的嗡嗡聲中，向著哨卡及更遠黑暗飛去。
搭載紅外鏡頭慢慢掃過地麵。
一小時後，隊員們陸續返回，低聲彙報。
“教官，哨所後方約五百米，地形高低不平，看不清具體情況，但有人馬活動痕跡，規模不好說。”高勝壓低聲音。
“西麵偏北，遠處有火光，隱約有馬達聲傳來，有大股敵軍。”周明補充道。
葉清歡聽著彙報，與接收的蜂鳥傳回紅外熱成像畫麵進行資訊比對。
無人機偵察清楚的顯示，哨所後方約五百米處，有一個中隊規模臨時營地。
帳篷和人影輪廓很清楚。
西北約三公裡外，一個更大營地熱源很多，看規模，很可能是聯隊級別的宿營地。
公路兩側，距離哨所約五六十米處，各有一個散兵坑。
坑內蜷縮著兩個清楚的紅色熱源，一動不動，這是暗哨。
學員們靠著肉眼，在黑暗中很難發現野地裡的散兵坑，尤其是不能太過靠近的情況下。
但抵近偵查結果和蜂鳥無人機的偵查結果相互印證，準確率就非常高了。
“目標明確。”
葉清歡關掉裝置，目光掃過大家。
“哨所後方有一個日軍中隊，更遠處至少有兩個大隊。”
“哨卡本身一個班兵力，有明顯暗哨。”
“這次主要目標是抓俘虜，要活的。”
“現在，到路南邊那片小樹林，隱蔽休息。午夜零點，準時動手。”
夜色漸深，寒風刺骨。
小樹林裏，眾人默默啃著乾糧，最後一次檢查裝備。
高勝反覆檢查MP38彈匣。
周明默默擦拭匕首。
趙海川閉著眼睛養神。
羅文彬和韓鵬緊挨在一起，目光不時掃向哨所方向，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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