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8月25日,晚上九點多。
霞飛路別墅的書房裏,僅有書桌上的一盞枱燈亮著。
昏黃光暈,勾勒幾張嚴肅的臉。
林慕白、蘇曼青、林書婉分坐在兩個沙發上,葉清歡則雙臂抱胸,背靠著書桌,站在幾人麵前。
空氣裡瀰漫著茶香,氣氛卻不是品茗該有的輕鬆。
“國府派王天木遞話,想讓我們幫忙,訓練一批敵後作戰的行動人員。”
葉清歡的聲音不高,卻引得眾人心裏都不平靜。
她的目光沒有看任何人,而是落向牆上那張佈滿鉛筆標記的巨大地圖。
目光看向武漢,再緩緩劃過南京、上海,最後停在蘇南浙北的廣袤區域。
“武漢會戰已經打了兩個多月,國軍雖然被動,但也不是毫無還手之力,接下來就是熬。”
“日本人佔了我們這麼多地方,他們需要時間消化,要從佔領區吸血,要用我們的資源支援他們的侵略。所以他們需要一個安定的後方。”
“如果我們隻能在正麵戰場硬頂,任由他們在後方安穩發展,這仗,隻會越打越絕望。”
她收回目光,視線掃過眾人。
“戰場上總打敗仗,敵後再沒有動靜,人心就散了。”
“悲觀的,投降的,想當順民的,會越來越多。”
“所以,必須要在敵人的肚子裏,插上我們的刀子。要不停地攪動,不停地放血,讓他們每時每刻都感覺到疼!”
“要讓淪陷區的老百姓看到,鬼子就算佔領了我們的國土,也睡不安穩!”
“這個道理,延安那邊早就懂了,所以才讓‘山貓’留在上海之後又派來了六名精英戰士。現在,重慶那幫大老爺也總算回過味了。”
“這不是幫哪一家。”葉清歡的聲音冷了下來,“這是幫我們自己,讓更多的人看這場仗,還能有一點點贏的指望。”
林慕白雙臂抱在胸前,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
“理是這個理。但國府內部跟篩子似的,根本沒有秘密。跟軍統那幫人攪在一起,太深了就是引火燒身。”
“咱們這點家底,可經不起他們折騰。”
“要乾,也必須在咱們畫好的條條框框裏乾。絕不能讓他們的人和他們的規矩,摻和進去!”
“否則,教出徒弟餓死師傅是小事,被他們順藤摸瓜,摸清了我們的底細,甚至把我們當槍使,那纔是萬劫不復!”
蘇曼青摘下眼鏡放在桌上。
“人,肯定是他們出。可背景怎麼審查?”
“幾百號人裡,隻要混進來一個釘子,我們的所有訓練細節、戰術、方法,就全成了別人的東西。”
“通訊、聯絡,必須用我們自己的渠道,而且我們的底牌決不能全部暴漏。”
“教的東西,更要有取捨,壓箱底的真功夫,絕不能全端出去。”
林書婉一直安靜地攪動著杯中涼茶,此刻才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婉,話語卻帶著鋼芯。
“合作,能多一條線,多一份助力,並不是壞事。”
“但界線必須劃死。”
“我們教我們該教的,他們管他們該管的。”
“最好,訓練地點離上海、離我們的大本營,越遠越好,自成一界,乾乾淨淨。”
葉清歡靜靜聽完,目光在三人臉上一一掠過,最後,重重頷首。
“好。”
“那就先定規矩,也是我們的底線。”
她繞到書桌後麵,拿起鉛筆,開始在白紙上寫字,筆尖劃過紙麵,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在刻下鐵律。
“第一,人選。”
“由他們初篩,最終我們選拔。不接受關係戶。”
“條件:識字,能寫會算,身家清白,身體正常,十八至二十五歲,男女不限。”
“經過最終選拔後,五十人左右。”
“第二,訓練大綱。”
“教什麼,怎麼教,怎麼考,全部我們說了算。教材、科目、標準,全用我們的。”
“裝備,按‘山貓’小隊的標準來,這筆錢,我們出。”
“第三,場地。”
“他們可以推薦候選場地,最終地點我們挑,內部安全我們管。外圍警衛、基建、後勤這些雜事,他們負責,但必須按我們的圖紙和要求來。”
“第四,”她筆尖一頓,在紙上劃出一道極深的印痕,“完成訓練後,通過考覈的人,我們要留四成。”
“二十個左右。”
“這二十人,結業後,與國府的隸屬關係不變,暫時歸我們指揮,呼叫期限,半年。”
“這半年裏,他們的所有開銷、補給、彈藥損耗,包括撫卹金,全部由我們負責。”
“第五,切割。”
“這件事,與我們在上海的所有攤子,徹底物理隔絕。”
“對重慶的聯絡,隻通過軍統。”
她放下筆,將那張寫滿霸道條款的紙,推向桌麵中央。
“就這五條。”
“答應,就乾。”
“不答應,一拍兩散。”
林慕白默默的盯著第四條,喉結滾動了一下,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二十個人,半年指揮權......這哪是合作,這是在剜他們的心頭肉。他們會答應?”
“我們給的,是能讓他們在敵後剜穿鬼子心臟的本事。我們給他們打造的是切除毒瘤的手術刀。”
葉清歡的語氣有些低沉。
“這隻是一筆交易。”
“嫌貴,可以選擇不合作。”
書房內,再無異議。
沉默中,共識達成。燈光下,鐵律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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