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像黃浦江的水,表麵平靜地流淌,底下暗流湧動。
霞飛路別墅地下的酒窖裡,每天傍晚準時響起槍聲,硝煙味瀰漫。
槍聲從最初的稀疏零落,變得密集而有節奏。也幸虧當初葉清歡執意加強隔音設計和隱蔽換氣口。
淡淡的硝煙經過排氣口的小風扇進入管道,從三樓頂的煙囪排到空中,與千家萬戶的做晚飯產生的煤煙味混合飄散。
其實這也是安全隱患,隻是沒有更合適的地方讓大家練習。
好在這裏是法租界,別墅四周又佈置了隱蔽的攝像頭,配合無人機的偵查,安全暫時還沒有問題,起碼在日美開戰前問題不大。
木製靶子上,彈孔越來越密集地簇擁在中心區域。
陳文柏打完三個彈夾,放下槍,摘下自製的耳塞。
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味,這是復仇的味道。他皺了皺鼻子,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端起桌上的茶缸子灌了一大口,沒有繼續休息。
他一邊活動手腕,走到牆邊的工作枱,那裏攤著幾本手抄的密碼本,和蘇曼青親手畫的電台電路簡圖。
“曼青姐,昨天你讓我看的那批新截獲的日文數字報,我重新算了第三、第四碼位的頻次。”
陳文柏拿起鉛筆,在一張草稿紙上畫著。
“和之前截獲那種‘亂數表’加‘日期金鑰’的規律對不上。
我懷疑他們換了新表,或者是在日期金鑰後麵,又加了一層簡單的自身移位。
比如,用當天的日期數字之和,再去偏移亂數表的起始點......”
蘇曼青站在他身後,安靜地看著,等他說完。
她沉默了幾秒。
“這個思路比我們之前用的方法,少了兩個步驟。”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呼吸卻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你是昨天晚上想的?”
“嗯,睡前想了想。”陳文柏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明天開始,你用這個思路,配合監聽記錄做模擬破譯。”
蘇曼青的語氣聽不出情緒,但目光在他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這個沉默寡言的少年,在密碼和電訊領域的天賦,已經到了讓她感到心驚的地步。
要知道,陳文柏是不知道“天琴”係統的存在的,酒窖裡隻是一套普通的大功率電台。
能熟練使用基礎的電台監聽裝置,獲取資訊,進行分析,並明確找到差異,真不是單靠努力能行的。
要知道陳文柏接觸電台隻有不到兩個月時間。
他甚至已經能比她更熟練地操控那架蜂鳥無人機,深入一些狹窄複雜的環境進行偵查,蘇曼青自己是做不到的。
另一邊,鐵匠鋪裡,爐火整天不熄。
錘擊聲、銼磨聲、金屬切割聲是這裏永恆的主旋律。
陳水生大部分白天的時間都耗在這裏,他穿著被火星燙出無數小洞的粗布褂子。
臉上手上永遠沾著煤灰和油汙。剛幫著師傅打完兩把菜刀。
後院僻靜的角落,是他的“工作區”。
此刻,他麵前攤著幾樣東西:一個舊鬧鐘拆出的機芯、一小段內壁光滑的鋼管、兩節乾電池、一卷細銅線。
還有一小塊用油紙仔細包著的淡黃色粘土——練習用的,與炸藥等重同形。
鐵匠抱著胳膊站在三步外,隻看,不說。
陳水生的手指粗壯,佈滿老繭,此刻卻異常靈巧穩定,祖傳的篾匠手藝用在這裏,一點都不違和。
他用小手鋸將鋼管一端鋸出細密均勻的卡齒,再用銼刀一點點打磨光滑,不留半分毛刺。
再用小鉗子和螺絲刀,將鬧鐘的發條和齒輪機構進行改造,小心地嵌進鋼管的卡齒槽裡,接上銅線。
最後,他把那團油紙包著的粘土塞進鋼管底部,用削好的木楔輕輕固定、壓實。
整個過程持續了二十分鐘。
他全程呼吸平穩,眼神專註得像是在雕琢一件藝術品。
做完最後一個步驟,他抬起頭,看向鐵匠。
鐵匠彎腰,拿起那個簡陋的裝置,在手裏掂了掂,又對著天光仔細審視內部結構的契合度。
“延時誤差能控製在多少?”
“三秒以內。”陳水生回答,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
鐵匠沒評價,把裝置遞還給他。
“拆了。”
“零件分類歸位,明天做壓髮式的。”
“嗯。”
陳水生應了一聲,立刻低頭開始拆卸。
鬆開木楔,倒出粘土,分離發條,拆下銅線。
有用的零件按類放回不同的木盒,廢棄的則丟進腳邊的廢料筐——它們很快會被扔進爐子重新熔掉。
這是鐵匠的規矩,也是他自己的習慣。
安全不在藏在哪,在於每一道工序的謹慎和每一次事後的乾淨利落裡。
此時,酒窖的另一頭,小六子,正在空地上與林書婉對峙。
他又長高了些,隻比林書婉矮半個頭。十三歲的少年雖然精瘦,但良好的營養讓他臉色紅潤。
他右手握著一把卸掉彈夾的南部式手槍,左手反握一柄帶血槽的匕首,刃口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林書婉空著手,平靜地看著他,目光掃描著他全身的肌肉線條的變化,和眼神的焦點。
動了。
小喬峰腳下猛地一蹬,身體前撲!
同時右手槍口虛指林書婉麵門,是佯攻!
左手匕首卻從腰側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閃電般刺出,直取林書婉肋下!
這一擊,帶著不顧自身的狠勁,隻求一換一!
林書婉沒退。
她隻是側身,幅度小到對手都沒有察覺,恰好讓過槍口指向的延長線。
同時,她的右手如一道幻影探出,沒有格擋匕首,而是用手掌外緣,精準地切在喬峰持槍的右手腕內側!
同一瞬間,她左膝提起,後發先至,用膝彎外側狠狠撞向他刺來的左手手腕!
“啪!”
一聲脆響!
右手腕傳來的劇痛和痠麻感讓喬峰右手一鬆,手槍險些脫手。
左手的刺擊也被這狠厲一撞,頂得歪向一邊。
他悶哼一聲,腰腹發力想擰身變招。
但林書婉捏住他持槍手虎口的兩根手指,已驟然發力一擰!
“哢。”
手槍,落地。
而那柄匕首的刀尖,停在離林書婉腰間僅一寸的地方,再也無法前進。
刀身,被她的左手拇指和食指穩穩夾住。
林書婉從小習武,本來身體素質就優於常人。
再加上兩次藥劑強化,雖然沒用全力,纖細手指上的力量,不是小喬峰能抗衡的。
“太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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