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債血償,煉淬利刃!!
一九三八年七月二十三日,城南郊外。
一處廢棄的磚窯廠,距離最近的日軍哨所三十裡之遙。
磚窯廠周圍是荒蕪的野地,陳文柏和陳水生弟兄倆好奇地打量著附近聳立著三四個新壘砌不久的小小土包,發現每個土包的四周用殘磚圍成了一個不太高的牆。幾隻烏鴉圍繞著盤旋,發出暗啞瘮人的“嘎嘎”聲!
陳文柏猛地心裏一陣劇痛,這聲音多像那天日本人用刺刀挑起纖弱的妹妹時發出的笑聲,他一輩子也忘不了的聲音,手不自覺的握緊拳頭!
林書婉看著這個讀書的少年郎心裏泛起一陣柔軟,是啊!自己當初不也是這樣!“跟我下去”
窯廠原來幾座供窯工休息的簡易棚子已經倒了,但地下窯洞卻結構複雜,是“山貓”小隊開闢的秘密訓練點之一。
“這是什麼地方?”陳水生問到。
“大王莊周家的磚窯廠—這裏是上海最大的鄉下窯廠,造的青磚很有名的。”
兩兄弟互相對視了一下,大家一時間都沒有話說,這是又一個慘案吧?不用問大家都知道那幾個新磊的土坡下埋下去的是什麼!
日本人打碎了多少中國家庭!改變了多少普通中國青年的命運!
最該死的是!當這些慘劇發生時昨夜對生活意氣風發充滿憧憬的自己,也已經隨著親人而死去,隻留下今天悲痛的沉默的堅韌的自己!
放下了書本,放下了鋤頭,這雙曾握筆的手,別無選擇的堅定的拿起了刀,握住了槍!
在中國幾千年老百姓樸素的觀念裡,殺人償命是天理!
今天自己要開始親自踐行這條天理!
清晨五點,天色矇矇亮。
陳文柏和陳水生並排站在窯洞前的空地上。
都是正值韶華的青年小夥,他們綳直的身體好像冒著熱氣,呼吸卻有些急促。
老四神色平靜地打量兩人。
林書婉站在稍遠處,檢查著幾樣簡單的訓練器材:一根麻繩,幾個沙袋,一堆大小不一的石塊。
大家別小看這幾件東西,他們針對戰鬥需要的靈敏、核心力量、準確度都是必不可少的。
“從今天起,你們在這裏接受基礎訓練。”老四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每天十二個小時,暫定一個月”
“一個月後如果達不到標準,必須走人。”
“當然如果中途你們受不了,也可以選擇離開,我們給發放路費。”
老四看了看兄弟二人,二人並沒開口都堅定的望著他,那雙紅腫的眼睛透著決絕的光。
“好,先測體能,我看看你們的身體。”
”老四指了指空地邊緣,“繞場跑,我不喊停,不準停。開始。”
陳文柏和陳水生交換一個眼神,隨即邁開步子。
空地不大,一圈約兩百米。
最初幾圈,兩人速度尚穩,呼吸均勻。
十圈之後,陳文柏的呼吸開始粗重。陳水生的腳步也沉了下來。
二十圈。陳文柏臉色發白,汗水浸透了粗布短褂。陳水生還在堅持,但速度明顯慢了。
“停。”老四的聲音響起。
兩人立刻停下,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陳水生平時幹活多恢復得快,稍事休息就去取水來給兩人喝。
而陳文柏的腿部的肌肉還在微微的顫抖。
老四走到他們麵前,想著快點把兩個小夥培養起來,激道:“怎麼?累了?兩千米就垮了?”
“鬼子追你們的時候,可不會跑兩千米就停!”
陳水生把粗瓷碗一放,仰起頭道:“我們能跑!”
“能跑?”老四目光銳利,“跑給我看。再跑十圈。”
話音剛落,陳水生已經竄出去幾米。
陳文柏臉色一變,卻沒說話,邁開腳步跟上。
又跑了五圈。陳文柏的步子已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呼吸聲如同風箱。陳水生一股子氣撐著,故作輕快但速度確實越來越慢下來。
“停。”老四再次開口。
陳文柏幾乎癱倒在地。水生扶著他慢慢走。
“記住今天的任務。”老四的聲音依舊平靜,“這就是以後每天要做的功課。”
“以後還要在腿上綁上沙袋跑”。
他停頓片刻:“現在休息一炷香的時間。然後林書婉帶你們觀察瞄準。”
“今天體能訓練隻是開胃菜,以後保證每天都有大餐等著你們”林書婉笑著說。
隨著高強度的訓練,老四和林書婉感覺兄弟倆體能變得越來越強,動作也越來越有力,行動也越來越迅速,復仇的火焰也越來越高漲。
一天傍晚,葉清歡抵達磚瓦廠。
她一身利落的藍色的布衣,如同鄉下女子一樣頭髮用一塊歲花籃手帕簡單的挽住了。
“陳水生氣力大,耐力強,就是平時想的少了些,偵查時容易犯粗心的毛病。陳文柏體力雖然差些,但射擊準確度很高,而且他非常善於偵查,很細心能看到許多被忽視的細節。”
林書婉頓了頓:“他們眼睛裏有火,可火太旺,容易出事。”
葉清歡明白她的意思。仇恨是動力,但失控的仇恨,會讓人失去判斷,變成隻知衝鋒的蠻牛。
她看了一眼林書婉,想起了兩人第一次見麵的場景。當年的林書婉何嘗不是‘眼裏有火’!
她走向窯洞深處。陳文柏和陳水生正坐在地上休息,兩人渾身濕透,臉上是掩不住的疲憊。
但他們的眼睛亮得嚇人。那是一種混合了仇恨、屈辱與決絕的光芒。
“葉醫生。”陳文柏看到葉清歡,掙紮著想站起來。
“坐著。”葉清歡在他們對麵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累嗎?”
“不累!”陳水生搶著說。
“說實話。”葉清歡看著他。
陳水生嘴唇動了動,低下頭:“……累。”
“累就對了。”葉清歡說,“累,說明身體在適應,在變強。”
“但累不是目的,變強纔是目的。”
“知道為什麼要訓練變強嗎?”
“報仇!”陳水生脫口而出。
“怎麼報仇?”葉清歡問。
“殺鬼子!殺漢奸!給陳家浜一百多口人報仇!”“給南京路死去的同學報仇!
葉清歡點頭,又輕輕搖頭:“對,但不完全對。”
兩人困惑地看著她。
“報仇是手段,但不是目的。”葉清歡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如果你們心裏隻裝著報仇,那就會變成一把隻懂得殺人的刀。”
“刀很快,很鋒利,但很容易被人用報仇為誘餌利用,這樣就很容易傷到自己,甚至害了同伴。”
她停頓片刻,看著兩人:“我問你們,你們想報的仇,是隻殺幾個鬼子就行了嗎?”
陳水生愣了愣:“當然不行!我要殺光……”
“殺得光嗎?”葉清歡打斷他,“上海有多少日軍?整個中國有多少?你殺得光嗎?”
陳文柏沉默了。
“報仇,不應該隻是殺鬼子。”葉清歡繼續說,“報仇,是讓我們的國家不再受人欺負。”
“是讓我們的的同胞,能堂堂正正地活在這片土地上。”
“這需要殺鬼子,但這不僅僅是殺一兩個日本鬼子就可以的。”
“我們需要耐心,需要團結更多的人,需要做很多看起來和殺日本鬼子沒有直接關係的事。”
她看向陳水生:“水生,你父親是篾匠,手藝很好,對嗎?”
陳水生點頭,眼圈突然紅了:“我爹編的竹筐,十裡八鄉都說好……”
“對啊,就像你爹編竹筐從選竹子到做篾片道道準備的工序都不能少”。
“那你覺得,你爹編竹筐的時候,心裏想的是什麼?”
“是編得越快越好,還是編得又結實又好看?”
“當然是又結實又好看。”陳水生說,“我爹常說,手藝是吃飯的本事,不能糊弄。”
“對。”葉清歡點頭,“殺人,也是一門手藝。”
“不是掄起刀握住槍衝上去就行。”
“要和你爹的手藝一樣做好準備工作,知道要編什麼?隨後還要嫻熟的掌握技巧才能僅僅有條,從容不迫,收放自如完成一件竹筐”。
“這裏每個步驟。都需要動腦子,需要學,需要練。”
她站起身,從旁邊拿起一根老四用來訓練的木棍:“這根棍子,在不懂用的人手裏,就是根棍子。”
“但在懂用的人手裏,可以當槍,當刀,當柺杖,當探路的工具。”
“你們現在,就像這根棍子。”
“是變成隻會砸人的棍子,還是變成多種用途的武器,取決於你們怎麼學,怎麼練。”
陳文柏和陳水生都沉默下來,眼神裡的火焰還在,但多了一絲思考。
“從今天起,你們的訓練我會親自參與。”葉清歡說,“但訓練內容會不一樣。”
“文柏,你讀過書,有見識,體力差些但腦子靈活。”
“你要學的,不隻是用槍用刀,還要學觀察、分析、判斷、決策。”
“水生,你力氣大,手巧,沒讀過書但學東西快。”
“你要學的,是把你的力氣和靈巧,用在最合適的地方——格鬥、爆破、攀爬、偽裝。
另外,不識字對以後得行動會有很大影響。你另外一個任務就是認字,可以讓文柏教你。”
她看著兩人:“一個月。”
“一個月後,我會根據你們的表現,決定你們接下來的路。”
“是留下來,跟我們一起,用更聰明、更有效的方式報仇。”
“還是去其他地方,用你們自己的方式。”
“選擇權在你們手裏。”
“但無論選擇哪條路,記住——”
葉清歡語調低沉:“活著,才能報仇。”
“活得久,才能報大仇。”
“活得聰明,才能讓仇人付出最大的代價。”
說完,她轉身離開窯洞。
陳文柏和陳水生坐在原地,久久沒有動。老四的話還在耳邊——“這就是極限,但你們要突破極限”。
葉清歡的話又重重落下——“報仇是一門手藝”。
兩股力量在他們心裏衝撞、融合。
半晌,陳水生突然開口:“文柏哥,我想……我想學手藝。報仇的手藝。”
陳文柏看著他,緩緩點頭:“我也想。但不止是手藝……葉醫生說得對,要動腦子。”
“我們要學本事,要活下來,要……要讓鬼子付出更大的代價。”
他握緊了拳頭。眼睛裏那團火,燒得更旺了,火焰的形狀,也開始有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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