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柏氣憤夾雜著心有餘悸,聲音開始發抖,已經說不下去了。
陳水生立刻接上,眼睛血紅:“我們逃跑時,看見一個黑狗子在巷子裏欺負一個女學生。
......撕扯她的衣服......文柏哥撿了塊磚頭衝上去拍在他後腦勺,磚都拍碎了。我拿了那黑狗子跨在腰帶上的盒子炮......”
“然後就被圍住了?”林書婉接過話。
兩人沒說話,默默的點點頭。
林書婉沉默了一會,從布包裡掏出一個小藥包,開始給陳水生處理額頭的傷口。
“你們兩個還記得我嗎?”林書婉問,手上動作不停,“上個月二十號,鬆江陳家浜村外。”
陳文柏瞪大眼睛,仔細看著林書婉的臉。
那個一身黑衣、滿臉油彩、瞬間幹掉三個日本兵的女人,和眼前這個清秀的女學生......不對,她絕對不是普通學生。
剛才殺那三個警察,連五秒都沒用上。
“是你!夜叉!恩人!”他認出來了,馬上就要起來給林書婉磕一個。
“是我。”林書婉一把按住陳文柏的肩膀,繼續包紮好傷口,看著兩人,“現在你們有兩條路。
第一,我給你們點錢,你們自己想辦法離開上海,去外地隱姓埋名。但能不能逃掉,看你們運氣。
第二,留下來,跟著我們。”
“跟著你們幹什麼?”陳文柏盯著她。
“學本領、殺鬼子。”林書婉說,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專門殺鬼子,殺漢奸,殺該殺的人......”
陳文柏和陳水生對視一眼。
“能報仇嗎?”陳文柏問。
“能。”林書婉說,“報仇。可能會死得很快,死得很慘。
而且,報仇不是簡單的殺人泄憤,是有計劃、有目標地殺人。
殺該殺的人,在合適的時候殺,用合適的方法殺。”
“我們幹了。”陳文柏說,沒有猶豫。
陳水生也點頭,握緊了手裏的槍:“乾!”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好。”林書婉站起身,扔給他們一塊壓縮餅乾。這是葉清歡給她準備的行動補給。
“今天就帶了一個,你們先在這等著,哪兒也別去,誰來也別出聲。我去彙報,等我訊息。”
她走到這個隱蔽角落的出口,又回頭:“記住,如果加入我們,你們就沒有名字,沒有過去,沒有將來。隻有現在,隻有任務。明白嗎?”
“明白!”
林書婉離開,在巷子裏快速穿行。她沒有直接回別墅,而是在城裏繞了幾圈,換了兩次衣服,在一家成衣店後門換回了日常裝束,確認絕對安全後,纔回到法租界別墅。
林書婉之所以看重了這兩個青年,是因為知道他們的仇恨,也見過他們復仇。
這次又見到他們,覺得二人本質純良,血海深仇加身,又不缺拚命的勇氣。
尤其是陳文柏,有勇氣還有文化。稍加打磨,就能成為利刃的新生力量。
‘利刃’的規模還是太小了,每次行動都把人員用到極致。能做的事情還是太有限了。
傍晚,別墅二樓書房。
葉清歡聽完林書婉的彙報,長久地沉默著。
窗外的暮色,潮濕、深沉、壓抑。
“收了。”她終於開口,“陳水生讓老四帶著。陳文柏交給雷銘。是鐵是泥,淬了火才知道。”
“蘇姐傳來訊息,說王天木那邊發出緊急聯絡訊號。”
林書婉遞上一張紙條,“緊急約見,‘事態嚴重,需當麵商議’。他還想見我們‘背後的朋友’。”
葉清歡接過紙條,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回信。明晚八點,霞飛路,白俄麵包房後巷。”
“隻準他一人來。”
同一時間,法租界仙樂姿夜總會,經理辦公室。
王天木看著桌上的簡報,眉頭緊鎖,臉色鐵青。
“日軍掃射遊行隊伍,動用了兩挺重機槍,三挺歪把子。死了至少兩百,傷了四五百。”徐婉玲的聲音沙啞。
“具體情況發給重慶了嗎?”王天木有些心神不寧。
“上一個正常聯絡時間已經向總部彙報。”徐婉玲一邊說著,從口袋裏拿出另一份電報。
“重慶剛才已經回電,嚴令我們不得輕舉妄動,要‘外交解決’。
戴老闆說這是上峰的嚴令,讓區長盡量安撫弟兄們,不要因為衝動造成無謂的犧牲。”
“外交解決?”趙漢生一拳砸在桌上,發出砰的悶響,“等他們解決完,上海還估計都沒有活人了!”
“那你說怎麼辦?”王天木抬頭,眼裏的血絲比趙漢生還多。
“帶著弟兄們去跟113聯隊拚命?我們這點人,不夠池田浩二塞牙縫的!”
“可弟兄們快瘋了!”趙漢生低吼,“今天有三個外圍兄弟在隊伍裡,死了兩個!活著的那個,眼睛都紅了!”
王天木疲憊地揉著太陽穴,進退維穀。
重慶的命令是天,堅決不能違背。
可弟兄們的熱血,要是涼了,就很難再沸騰了。
一個人不論是過分激動還是心灰意冷,都極有可能發生不可控的事情,何況手下這麼多的熱血青年。
他這個特區最高長官被夾在中間,快要被這些壓力碾碎了。
“婉玲。”
過了許久,他終於下定決心,“給‘夜鶯’回信,我準時赴約。”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信裡加一句:此番困局,非一方可解。望能引見貴方友人,共商對策。”
徐婉玲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王天木知道自己在賭命。
主動要求見‘友人’,一旦被重慶知曉,就是萬劫不復。
可他沒得選了。
池田浩二這個瘋子,用一場屠殺,把所有人都逼到了懸崖邊上。
現在,要麼所有人聯手,撞破這堵牆。
要麼,就一起被這堵牆活活壓死。
窗外,夜色如墨。
上海的夜,從未如此漫長。
也從未如此黑暗。
黑暗中,有人點起了燈。
有人準備赴死。
有人準備殺人。
而有人,準備聯合所有能聯合的力量,去撞破那麵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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