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日,淩晨四時,法租界軍統安全屋。
王天木一夜未眠。
他麵前的煙灰缸裡,煙頭已經堆成了小山。
趙漢生和徐婉玲坐在對麵,臉色同樣難看。
“都清楚了?”王天木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徐婉玲點頭,手裏是剛譯出的電報。
“內線訊息。昨夜閘北廢棄倉庫槍戰,胡來順及兩名偽警被殺,日軍兩死三傷。襲擊者救走了陳大夫,但有一人......被當場擊斃。現在整個閘北戒嚴,113聯隊正在挨家挨戶地搜查。”
“陳濤和吳明呢?”
“陳濤帶著陳大夫逃出來了,都受了傷,在郊外備用點。吳明......”
徐婉玲停頓了一下。
“沒能出來。”
屋子裏一片死寂。
良久,王天木掐滅了煙。
“陳大夫情況如何?”
“傷的很重,但命保住了。陳濤肩膀中槍,沒傷到骨頭。”
“讓他們在那別動,等我命令。”
王天木站起身,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天。
“漢生,通知所有聯絡點,進入靜默。但人不要撤,表麵一切如常,減少接觸。”
“是。”
“婉玲,給重慶發報。就說......‘懲戒行動遭遇意外,目標擊斃,但交火暴露,損失一人。已啟動應急預案,組織安全無虞。’”
“是。”
趙漢生猶豫著開口:“區長,吳明......”
“按陣亡處理。”王天木沒有回頭,“撫卹金加倍。
另外,有沒有調查,那個倉庫到底是什麼地方,胡來順為什麼把人帶去那裏。”
“初步判斷,是他們私設的刑訊點,抓到人都帶到那裏,在身上榨油水。”
王天木發出一聲冷笑。
“這些敗類,死有餘辜。”
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一絲魚肚白。
但上海的天,依舊恐怖陰沉。
..........
同一時間,法租界別墅。
葉清歡站在書房窗前,手裏是剛送來的《申報》。
頭版標題很剋製:“閘北昨夜發生槍擊,警方稱係黑幫火併”。
但結合蘇曼青從“天琴”監聽到的零碎情報,真相已經清晰。
“是軍統的人。”
蘇曼青放下耳機,揉著發澀的眼睛。
“他們幹掉了胡來順和兩個偽警,救了陳大夫。
但是,折了一個人進去。現在整個閘北被封鎖,日軍在全城搜捕。”
“動靜太大了。”蘇曼青皺眉,“這不像王天木的風格。”
“是情緒失控了。”
葉清歡放下報紙,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閘北那片廢棄倉庫區。
“應該是軍統的人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沒忍住。
熱血是好東西,但在敵後的戰場上,衝動的代價就是生命。”
她想起醫院裏那些充滿仇恨的眼神。
仇恨是火藥,積累到一定程度,隻需要一顆火星。
軍統這次失控的行動,就是那顆火星。
“對我們有影響嗎?”雷銘問。
“有,但不大。”
葉清歡轉過身,看著她的隊員們。
“日軍的注意力會被軍統吸引過去,他們的搜捕重點,還是在日戰區。
租界相對安全,但日軍的便衣和特務也不是吃乾飯的,一定會重點關注租界,我們行動要更小心。”
“需要調整作息嗎?”老四問。
“不。”
葉清歡搖頭。
“一切如常。該上班上班,該出門出門。但出門前,必須在腦子裏想好兩條路線,一條行動路線,一條撤退路線。想好遇到盤查怎麼說,遇到突發情況怎麼脫身。”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而銳利。
“現在的上海,是一鍋燒開了的油。軍統剛往裏麵扔了一滴水,炸了。”
“接下來,會有更多人往這鍋油裡扔東西。日本人,漢奸,其他抵抗組織,還有被逼到絕路的普通人。”
“我們要做的,不是跟著跳進油鍋。”
她放下筆,聲音清晰。
“我們要做的,是看清這鍋油下麵,哪一根柴火燒得最旺,最關鍵。”
“然後,在最合適的時候,用最利落的方式,抽掉它。”
窗外,天亮了。
烏雲依舊籠罩著這座城市。
而在閘北,113聯隊臨時指揮部。
池田浩二看著胡來順和那個日軍士兵蓋著白布的屍體,臉上沒有憤怒,反而浮現出一絲猙獰。
“很好。”
他對手下的軍官說。
“這些躲在陰溝裡的老鼠,終於肯露頭了。”
“傳我命令,閘北立刻宵禁,晚八點後街上不許見人!”
“所有路口設卡,盤查所有過往行人!”
“我要把他們的藏身洞,一個一個地給我挖出來!”
他的咆哮聲,混雜著清晨的雨絲,傳出很遠。
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明天白天要趕路,不能寫了,現在三章一起發,白天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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