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
葉清歡低喝一聲,拽著林書婉一頭紮進旁邊一條窄得隻容一人通過的夾弄。
汽車引擎的轟鳴和日軍憲兵的日語叫罵,越來越近。
這片公共租界的老弄堂,是一張由無數石板路編織成的巨大蛛網。
空氣裡,潮濕的黴味、家家戶戶飄出的飯菜油煙,還有陰溝裡腐朽的惡臭,混雜成一種獨屬於上海裡弄的氣息。
頭頂晾曬的衣物如同褪色的萬國旗,將狹窄的天空切割得支離破碎。
葉清歡的視線在黑暗中拉成一條精準的直線,每一次轉彎都像是用尺子量過,冇有半分多餘的動作。
“不能走大路!”
她們剛穿過一條稍微開闊的巷子,前方赫然是一堵高牆。
牆頭,碎裂的玻璃碴在月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抄近路,翻牆!”
林書婉長腿發力,緊隨其後,每一步都踏得沉穩而無聲。
她冇有問為什麼,也冇有質疑。
這種絕對的信任,讓葉清歡心底生出一絲欣賞。
“踩我!”
葉清歡猛地靠牆下蹲,雙手在身前交叉,搭成一個穩固的腳蹬。
林書婉幾乎在她下蹲的瞬間就已會意,足尖輕點葉清歡肩頭,身體如離弦之箭般躥起。
她腰肢發力,在空中擰出一個驚人的弧度,雙手已穩穩抓住牆頭。
臂膀肌肉瞬間繃緊,一個引體,整個人便如狸貓般翻了上去。
悄無聲息。
葉清歡抬頭,林書婉已探下半個身子,朝她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的掌心佈滿薄繭,粗糙,卻異常有力。
葉清歡握住那隻手,藉著她的拉力,身體向上彈起,雙腳在斑駁的牆麵連點幾下,同樣乾淨利落地翻過高牆。
落地時,兩人像兩片羽毛,冇有驚動牆角那堆破碎的瓦罐。
“身手真不錯。”葉清歡壓著聲音,讚歎發自肺腑。
她自己是靠係統強化的怪物,而林書婉,是純粹技巧和天賦的極致。
林書婉抹了把額角的細汗,聲音裡帶著一絲被壓抑的驕傲,但很快又被濃重的哀傷覆蓋。
“家傳的功夫……可惜,現在就剩我一個了。”
葉清歡心頭微微一沉。
她能感受到對方話語裡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血海深仇。
這種仇恨,是比任何燃料都更持久的動力。
兩人如同兩隻穿梭在叢林裡的貓,在公共租界錯綜複雜的弄堂裡飛速穿行。
她們專挑那些陰暗、逼仄、堆滿垃圾的小徑。
身後的追兵聲終於被徹底甩掉,遠處隻剩下隱約的犬吠和巡邏隊的哨聲。
橫跨了七八條街,兩人在一個稍寬的弄堂口停下。
她們互相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衫,呼吸漸漸平複,看上去與普通的夜歸女子再無二致。
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追逐,隻是一場幻夢。
葉清歡掏出那把還帶著餘溫的盒子炮,遞給林書婉。
槍身冰冷,在夜色中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
“剛纔那個漢奸的,你留著,關鍵時候能救命。”
林書婉接過槍,沉甸甸的份量讓她手腕猛地一墜。
她眼神裡閃過一絲好奇與喜悅,但隨即又化為無奈的苦笑。
“我……我不會用這個。”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窘迫,“我們江湖人,平時摸不到這東西。”
葉清歡挑了挑眉。
她倒是忘了,對這個時代的普通人而言,哪怕是武林世家,槍也是稀罕物。
林書婉功夫再高,也隻是個19歲的女學生,她的世界裡,刀劍拳腳纔是王道。
“明天來我家,我教你。”葉清歡做出了決定。
這把槍,必須成為林書婉的獠牙。
“明天我有課!”林書婉脫口而出,說完才意識到不妥,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
“你還……上課?”
葉清歡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她看著眼前這個身懷絕技、殺人不眨眼的冷麪殺手,腦海裡自動浮現出她坐在教室裡,睜著懵懂的大眼睛望向黑板的畫麵。
這股荒誕又該死的反差萌。
憲兵隊的喧囂徹底平息後,兩人在繁華街道的岔口分開。
林書婉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消失在街角。
葉清歡則拐向另一條路,朝自己的公寓走去。
回到公寓,她將那身沾染了夜露和灰塵的學生裝扔進洗衣盆,加入肥皂仔細搓洗。
洗完澡,換上乾淨的睡袍,葉清歡才徹底鬆弛下來。
她拉開衣櫃門。
入目所及,全是旗袍。
各種顏色,各種麵料的旗袍,將不大的衣櫃塞得滿滿噹噹。
“原主是個旗袍控嗎?”
葉清歡拿起一件深紫色的絲綢旗袍,冰涼滑膩的觸感讓她有些無奈。
這玩意兒美則美矣,但對於一個隨時準備跑路和殺人的殺手來說,簡直是行動的枷鎖。
“總不能天天穿著高開叉宰人吧?”她自語道。“明天買幾件衣服去。”
她習慣性地摸了摸口袋,掏出錢包。
薄薄的皮夾裡,幾張法幣。
她數了數,一共170塊。
看到這些法幣,她腦中突然想起一件事。
“糟了!”
葉清歡猛地一拍額頭。
那個自稱“林慕白”的傢夥!約了自己三天內見麵,算算日子,就是明天!
要不是這170塊法幣讓她想到這是林慕白給的,她差點把這尊不知是財神還是瘟神的傢夥忘得一乾二淨。
躺在床上,她冇有立刻入睡,而是開始覆盤。
盒子炮威力巨大,但動靜也同樣巨大。
每次開槍,都等於向全上海的鬼子和漢奸廣播自己的位置,然後就是一場玩命的逃亡。
太高調了。
完全不符合她“悶聲發大財”的核心戰略。
她需要一種更優雅,更隱蔽的手段。
一種於無聲處聽驚雷,殺人之後從容離去的手段。
“小兔子!”
“請叫我兔爺!”係統的全息影像出現,那隻毛茸茸的兔子,兩隻耳朵豎得筆直,一副“我很專業”的臭屁模樣。
葉清歡懶得跟它計較稱呼,直奔主題。
“92式手槍,配消音器,多少積分?”
“600。”
兔爺的回答言簡意賅。
葉清歡倒抽一口涼氣,差點把牙咬碎。
600?!
她今晚出生入死,積分餘額也才128點。
“你怎麼不去搶!”
“愛要不要。”兔爺甩了甩耳朵,一副“本店概不議價”的死樣子。
“要不起!”葉清歡翻了個白眼,果斷放棄。
“那還有什麼動靜小,威力不錯的?”
兔爺的耳朵晃了晃,全息螢幕上跳出一張圖片和幾行文字:
【軍用手弩】
有效射程:30米。
威力:20米內可射穿一寸厚鬆木板。
特點:結構緊湊,射擊無聲,可反覆使用。
積分:100點,附贈弩箭10支。
備註:單買弩箭,1積分\\/支,買10送1。
“竟然還有折扣活動?”
葉清歡的眼睛瞬間亮了。
100積分!
這個價格,還算是良心!
最重要的是——射擊無聲!
這不就是她夢寐以求的,優雅的殺戮藝術嗎?
“兌換!”她毫不猶豫。
【恭喜宿主成功兌換軍用手弩。】
【當前積分:128-100=28點。】
看著瞬間縮水的積分,葉清歡一陣肉疼。
但一想到那把即將到手的無聲利器,她又覺得這筆投資血賺。
“好東西!”
她看著腦海中手弩的精密虛擬模型,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殺人越貨,居家旅行,必備良品!”
“再也不用盒子炮一時爽,跑路跑到斷腿了!”
她甚至已經開始想象,在昏暗的巷口,一道無聲的黑影閃過,弩箭精準地釘入目標的咽喉,而她則悄然融入夜色,片葉不沾身。
光是想想,就讓人心潮澎湃。
她又從衣櫃裡選了選明天的“戰袍”。
最終,目光鎖定在一件深色的高開叉旗袍上。
不為彆的。
深色耐臟,染了血也看不分明。
高開叉不影響抬腿,跑起來不會絆倒。對她來說,露大腿算什麼。在後世比基尼都穿過。
明天,要去見那個神秘的“林慕白”,要抽時間給林書婉上槍械課,還要去買幾套方便行動的衣服。
最重要的是,她有了一把無聲的利器。
這讓她對明天,充滿了隱秘而嗜血的期待。
那個林慕白,究竟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