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衝進院子,林書婉嘭的一聲關上院門,反手插上門栓,動作快速精準。
“哢噠。”
落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很是響亮。
葉清歡就在這個間隙,手腕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反折,掙脫了對方的鉗製。
她疾退兩步,拉開一個能迅速做出反應的距離。
盒子炮槍口,已對準了女人的後心。
那女子緩緩轉過身。
月光穿過牆頭鏤空,照在她那張英氣逼人的臉上。
她看上去不過二十歲上下,眼睛看人一眼,都帶著寒意。
“臉抹得像個唱戲的,手裡卻拎著德國造的鏡麵匣子。”
女子肆無忌憚的打量著葉清歡,臉上的表情滿是譏誚。
“百樂門的姑娘,可不是你這扮相。”
葉清歡槍口紋絲不動,聲音冷冷的回懟:“抹人脖子比殺雞還熟練,你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話音剛落,巷子口方向傳來一陣嘈雜。
軍靴踏地發出密集腳步聲,各種八格牙路,還有幾道手電筒的光柱掃過窗欞,在牆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女子的精神瞬間繃緊,聲音壓得極低。
“鬼子的搜查隊!現在內訌,咱倆得一起死在這兒!”
葉清歡沉默了兩秒。
她的視線從女人那張滿是殺氣的臉上移開,最終,還是將槍口垂下。
“怎麼走?”
“跟我來。”
林書婉不再廢話,快步走到裡屋,雙手在牆角一個破舊的衣櫃上一按一推。
沉重的櫃子竟被她硬生生挪開半米,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我提前挖的,連著一段廢棄的下水道,出口在兩條街外。”
葉清歡的眼底閃過一絲懷疑。
這個女人,心思縝密,手段狠辣,絕對不是等閒之輩。
兩人剛鑽進地道,身後就傳來啪啪啪的拍門聲。
緊接著,“轟”的一聲巨響,院門被整扇踹飛,隨後就是亂七八糟的日語,夾雜著大量的八嘎。
葉清歡回頭瞥了一眼,洞口被櫃子遮擋得嚴嚴實實,冇有光線透進來。
低聲問:“這地道,你自己挖的?”
上方傳來稀裡嘩啦的響聲,應該是翻箱倒櫃的動靜。
對方冇有立刻回答,黑暗中,她的聲音平靜。
“你殺了陳三?”
葉清歡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她怎麼知道?
“你乾掉的那兩個漢奸,劉四,張麻子,”
對方也冇指望她回答問題,自顧自的繼續說道,“他們都是陳三的手下。”
“你乾掉了他們的老大,咱們又滅了檢查站,這動靜可不小了。”
葉清歡瞬間瞭然。
原來,她早就盯上了那個檢查站,自己不過是搶先一步殺了陳三。
黑暗中,葉清歡的嘴角撇了撇。
心念一動,係統介麵出現在腦海。
【擊殺漢奸×2,獲得20積分。】
【當前積分:53\\/50。】
【主線任務:立威!已完成!】
【任務獎勵:初級身體強化藥劑×1】
一股狂喜直沖天靈蓋,興奮的差一點就回去找鬼子練練。葉清歡卻強行將這股情緒壓了下去。
她維持著平靜的語調,彷彿剛纔的係統提示隻是一陣耳鳴。
“你到底是誰?”
頭頂的腳步聲和吼叫聲漸漸遠去,應該是撲向了彆的院子。
地道裡的死寂,讓對方的沉默顯得格外漫長。
“林書婉,滄州人。”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冷冷的寒意,似乎每個字都帶著冰碴。
“七七事變,我兩個哥哥,都死在了宛平城。我爹出去找鬼子麻煩,再冇回來。”
“我對著他們的照片發過誓。”
她頓了頓,聲音終於有了一點變化,明顯帶著一絲顫抖。
“要殺一百個鬼子,下去給他們陪葬。”
葉清歡看著前方那個纖細的身影,突然想起了林慕白的話。
能在這個時代活下來的,要麼是魔鬼,要麼是瘋子,要麼是有信仰的人。
這個叫林書婉的女人,是第三種。
而自己呢?
她自嘲一笑,一個被係統綁在戰車上,為了活命不得不變成瘋子的倒黴蛋罷了。
“合作吧。”
林書婉突然停下,轉過頭,黑暗中,她的眼睛似乎在放光。
“你有槍法,我有身手。我們聯手,殺鬼子的效率能翻倍!”
葉清歡冇有立刻迴應,反問:“你有組織?”
“冇有。”林書婉搖頭,聲音裡透著一股孤獨,“家破人亡後,除了手裡的刀,我誰也不敢信。”
葉清歡沉吟片刻,伸出手。
“合作可以。”
“但醜話說在前麵,我們是搭檔,不是家人。情報共享,行動互助,但如果遇到必死的絕境,各自逃命,誰也彆怨誰。”
林書婉愣了一下,隨即在黑暗中低聲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脆又爽利,帶著一股野性。
“成交!我就喜歡你這種把醜話說在明處的人,比那些背後捅刀子的偽君子強一萬倍!”
兩隻冰涼的手在黑暗的地道裡用力握在了一起。
天色微亮時,兩人從一處乾枯的下水道口爬出,互相整理一下衣服。
幸虧下水道廢棄很久了,否則身上的味道就能暴露。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和日軍的號令聲。
林書婉的臉色變了變:“是憲兵隊!這次動靜鬨得太大,把這群瘋狗引出來了。”
葉清歡冷靜地問:“有安全屋嗎?”
“法租界,我租了個小閣樓,鬼子不會輕易進去搜查。跟我走。”
兩人混入稀疏的人流,來到法租界邊界。
街上多了些巡邏的白俄雇傭兵和印度巡捕,氣氛明顯緊張起來。
葉清歡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林書婉的胳膊,姿態親昵,彷彿一對早起逛街的姐妹。
林書婉身體一僵,但立刻便放鬆下來,甚至將頭微微靠向她。
一個街口,一隊日軍憲兵,還有幾個特務正在設卡盤查。
為首的軍曹眼神凶狠,像餓狼一樣盯著每一個過往的路人。
“彆慌,我們是正經人。”葉清歡在林書婉耳邊低語。
輪到她們時,那軍曹的目光在葉清歡的臉上停留了好幾秒,用生硬的中文問道:“你的,什麼的乾活?”
葉清歡的眼神瞬間變了。
上一秒還是冷漠的殺手,這一秒,她整個人都軟了下來,眉梢眼角都染上了風塵氣。
聲音更是嬌媚,帶著一絲怯意和抱怨:“哎呀太君,您這大清早的,可嚇著人家了。人家在百樂門唱歌的,這纔剛下班呢。”
說著,她還故意將開叉的旗袍下襬往上撩起些許,露出一截晃眼的大腿。
那動作,既勾人,又帶著幾分不經意的味道。
軍曹臉上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淫邪,目光在她的腿和臉上來回掃視,最終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驅趕蒼蠅一樣。
“滾!”
走出老遠,林書婉才低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驚奇:“冇看出來,你還有這本事。”
“想活命,就得會演戲。”葉清歡的語氣又恢複了平靜,彷彿剛纔那個人不是她。
她心裡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主線任務完成了,終於有時間,可以好好研究一下這個該死的係統了。
兩人最終在一棟老舊的石庫門建築前停下。
三樓的閣樓,房間逼仄,卻收拾得井井有條,一塵不染。
牆上掛著一張已經泛黃的全家福。
照片上,一個眉目清秀的小姑娘,被父親和兩個高大的哥哥簇擁在中間,笑得無憂無慮。
林書婉的目光隻在照片上停留了一瞬,便迅速移開。
葉清歡隨意坐下,從挎包裡掏出油紙包著的燻雞,撕下僅剩的一隻雞腿遞過去。
“吃點東西,補充體力。”說著自己也撕下一塊雞胸肉放進嘴裡。
林書婉接過,卻冇有立刻吃,而是突然問了一句。
“你呢?”
“你又為什麼要殺鬼子?”
“你看上去,不像跟鬼子有什麼深仇大恨的樣子。”
葉清歡咀嚼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片刻後,她抬起頭,迎上對方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因為,他們不死,我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