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鶯!”鐵匠伸手。
葉清歡抓住,借力翻出,單手抓住繩索滑降。
身後廠房內已傳來日軍衝入的吼叫。
落地,與鐵匠衝向矮牆。
林書婉和小喬峰已在牆後接應,他們是預設的B計劃接應組,牆外倒著兩具日軍屍體。
“乾得好。”葉清歡背靠矮牆急喘,左手操作終端,右手換彈,滾燙的槍管冒著白煙。
“天眼”視角下,修理廠如一個被捅破的紅色蟻巢。
西北、東南各有數個紅點呈鉗形逼近。
西北主街,三個高速紅點(摩托車隊)正不斷接近,雖被廠房遮擋,但抵達下個路口即可直撲而來。
“喜鵲(蘇曼青的行動代號),車到C點!避開西北街口,有摩托隊!”葉清歡對著喉麥急道,手指在終端快速滑動。
“天眼”,沿撤離路徑掃描。
螢幕顯示三條預設路線評估:
A路(直線):橫穿開闊地,摩托隊十五秒內可達。高風險。
B路(繞行):多繞八十米,巷道狹窄,有平民。中低風險。
C路(翻牆):距離近,但院內是視野盲區。極高風險。
“走B路!貨棧後麵!”葉清歡瞬間決斷。
“鐵匠開路,注意十一點鐘木箱後!有人睡覺,估計是流浪者。”
“郵差、老四護翼,留意兩點鐘缺口!”
“小婉、小六子跟緊,繞過木箱,勿驚動!”
“水塔、白鴿,報告位置,掩護我們穿過貨棧東側空地!”
“明白!”
“正向B路中段移動,一分鐘後就位,廢煙囪視野佳,可掩護空地。”林慕白喘息迴應。
“我已在你側翼,破閣樓盯死西北街口!”雷銘聲音發狠。
“走!”
葉清歡低喝,率先翻牆,槍口指向前方。
隊伍依次潛入貨棧後方陰影。
他們剛隱入巷道,身後修理廠傳來日軍衝出搜尋的喧嘩聲。
同時,西北街口三個高速紅點驟停,隨即轉向A路小街方向。
“他們去A路了,加速通過!白鴿,注意B路與A路連線岔口!”
“看到兩個在牆後晃,我盯著,你們快過。”
隊伍在貨棧後雜物間快速穿行,小心繞過破棚下兩個蜷縮的橙色熱源(流浪漢)。
當葉清歡最後衝出陰影,奔向巷口轟鳴的垃圾車時,西北街口傳來機槍掃射和摩托引擎怒吼——敵人在A路撲空,開始胡亂掃射試探。
“上車!”
眾人連滾帶爬地擠進車廂。
郵差傷口崩裂,臉色慘白,卻咬牙不語。
老四緊緊抱著一個沾滿老三鮮血的布包,身體不住顫抖。
鐵匠最後上車,猛地拉上車門。
車門關閉的刹那,葉清歡背靠廂壁,操作終端。
螢幕上,代表“天眼”的光點在電量徹底耗儘前,被她召回,穩穩吸附在車頂。
螢幕拉近、變暗、熄滅。
上帝視角,關閉。
車廂內一片昏暗,隻有遠處倉庫的火光偶爾照亮一張張疲憊染血的麵孔。
血腥、硝煙、汗臭與垃圾的酸腐味混雜在一起,刺入鼻腔。
破車在顛簸的巷道中拚命加速,試圖甩脫身後那如附骨之蛆的摩托轟鳴。
葉清歡劇烈地喘息著,右手虎口到手腕都因劇痛而微微痙攣,左手也因長時間托舉操控戰術終端而變得僵硬。
剛纔不到十分鐘的戰鬥撤離,每一步都依賴著“天眼”全景探查的優勢。
她握緊了駁殼槍,槍身尚有餘溫,子彈滿膛。
目光卻死死釘在左手的戰術終端上。
螢幕一片漆黑。
上帝死了。
剛剛還清晰呈現的俯瞰視角、人形熱源標記、敵軍路徑預判.....所有神蹟,都隨著“天眼”的電量耗儘,徹底消失。
失去的,不止是一隻“眼睛”。
他們被打回了原形。
從執棋者,變回了棋子。
在這場隨時可能爆發的遭遇戰,他們重新變回了“瞎子”和“聾子”。
前方街角是否有埋伏?
敵人會從哪條路線包抄?
雷銘和林慕白的狙擊點位,又該如何引導?
一切未知。
最重要的資訊優勢蕩然無存,他們被硬生生拽回了那片最原始的黑暗叢林,隻能靠雙眼、雙耳和那點可憐的經驗,與敵人殊死搏殺。
前方的巷道幽深,岔路交錯,每一個轉角都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絕路。
冇有了“天眼”的實時掃描,唯一的依仗,隻剩下出發前強記的粗略地圖,和蘇曼青對這片區域的記憶。
容錯率,歸零。
一個錯誤的轉彎,就可能一頭撞進日軍的巡邏隊,或是剛剛佈設的機槍路卡裡。
轟隆!轟隆隆!
摩托的引擎聲浪越來越近,甚至能分辨出不止一個方位。
但具體是幾輛?
隊形如何?
他們從哪幾個方向合圍?
主街的路況是否已被封鎖?
這些致命的問題,幾分鐘前在螢幕上一覽無餘,現在卻隻能靠聽。
靠這該死的、被風聲和引擎轟鳴乾擾的聽力去賭命!
冰冷的空氣灌入肺中,帶來一陣刺痛。
葉清歡的大腦卻在瞬間冷靜到了極點,她必須立刻改變一切。
“水塔,白鴿。”
她的聲音透過喉麥,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天眼’冇電了,我們失去了高空視野。”
“從現在起,你們兩個,就是隊伍的眼睛!”
“優先報告兩點:
一,西北方摩托隊的數量和隊形!
二,前方主巷道有無燈光、路障!”
“你們的觀察,決定我們下一個轉彎是生是死!”
“明白!”
“收到!”
狙擊手二人的迴應簡潔如鐵,他們瞬間明白了自己角色的轉換。
從提供遠端掩護,變成了指引全隊生死。
葉清歡旋即轉向車廂。
“高空偵察冇了,機動優勢清零!所有人聽著,從現在起,隱蔽高於速度!”
“喜鵲,關掉所有車燈,貼著陰影走!”
“鐵匠,老四,耳朵豎起來!兩側任何腳步聲、引擎聲、日本話,立刻報告!”
“郵差,儲存體力,握緊你的槍。”她瞥了一眼臉色煞白的郵差。
“小六子,死盯車後!任何追來的車燈或者鬼影子,馬上報告!”
她的指令不再依賴科技,變得原始、基礎,卻直指核心。
這是唯一的活路。
冇有了上帝,他們隻能信自己。
“另外,”葉清歡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隨時準備棄車。”
“如果被咬死,或者前方是死路,C點直接作廢。立刻啟動徒步撤離方案,想清楚你們腦子裡的備用藏身點和水道入口!”
車廂裡死一樣的寂靜。
隻有卡車引擎在瘋狂嘶吼,車輪在顛簸的石板路上掙紮。
每個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從天堂墜入地獄的窒息感。
剛纔的順利,不過是“租”來的神力。
現在,魔法時間結束了。
他們必須靠自己,在這座被黑暗和追兵扭曲的城市裡,用血肉殺出一條活路。
遠處,倉庫的烈焰將半個夜空燒成橘紅。
近處,摩托的轟鳴從四麵八方織成一張逐漸收緊的絞索。
葉清歡靠著冰冷的車廂壁,閉上了雙眼。
腦中,那幅粗略的地圖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點亮、細化、拆解、重組。
每一條巷道,每一個轉角,甚至記憶中某個半塌的院牆、某個生鏽的下水道鐵網,都在飛速閃現。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是押上所有人性命的豪賭。
冇有退路。
隻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