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昌洋行二樓會議室,氣氛壓抑。
窗外的冬夜,寒風凜冽。
葉清歡一句“那就從天上走”,讓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林慕白掐滅菸頭。他眉心緊鎖,沉聲發問:“天上?怎麼走?”
“滑下去。”葉清歡的聲音平靜如水。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一股凜冽的冷風,瞬間灌入室內。
“楊樹浦倉庫北麵三百米,矗立著一座水塔。”
“那是那一帶最高的建築。現在是冬季,多北風。”
“我們可以藉助風力,從水塔頂端,直接滑翔到倉庫屋頂。”
滑翔這個詞,對在場大多數人來說,都過於陌生遙遠。
雷銘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傷勢未愈。
但軍人的思維,讓他立刻抓住關鍵。
“你是說,像飛鳥一樣?用什麼滑?”
“滑翔傘。”葉清歡言簡意賅。
“用結實的帆布和繩索,可以製作簡易的滑翔傘。原理不複雜,關鍵在於操控。”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這個計劃,聽起來不像嚴謹的軍事行動。它更像是一出異想天開的戲文。
從幾十米高的水塔上,僅靠一塊布和幾根繩索,在夜色中滑翔三百米。
精準降落在一個日軍重兵把守的倉庫屋頂。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太冒險了。”蘇曼青首先開口。她臉色有些發白。
“風向、風力、操控……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直接摔死。”
“我們彆無選擇。”葉清歡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水路已被封死,地麵強攻隻是白白送命。”
“現在特高課和憲兵隊的主要精力,都被軍統吸引走了。這是我們唯一的時間視窗。”
林慕白沉默了許久。他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
整個房間,瀰漫著煙霧。
半晌。他將菸頭摁進菸灰缸。抬起頭。
“這個計劃,匪夷所思。”
“但也正因如此,日本人才絕不會想到。”他看向葉清歡。
“你有幾成把握?”
“計劃本身,五成。但執行的人,需要百分之百的勇氣和運氣。”
林慕白點了點頭。他似乎下定了決心。
“好,就按你說的辦。”他轉向眾人。聲音變得沉穩有力。
“滑翔傘,我去想辦法弄材料。在郊外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試製和練習。”
“時間緊迫,我們最多隻有三天。”
“行動隊需要四個人。”葉清歡補充道。
“攜帶炸藥和汽油瓶,空降到倉庫頂部。從通風管道進入內部,安裝延時引信,引爆毒氣彈。”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這個任務,九死一生。即使成功炸燬倉庫,撤離也極其困難。”
話音未落。一直沉默的“鐵匠”站了起來。他身材敦實。不愛說話。
一雙手,全是老繭。
“我去。”
另一個代號“郵差”的青年也站了起來:“算我一個。”
趙明誠旁邊的兩名青年也站起來:“還有我。”他們代號“老三”、“老四”。
雷銘猛地一拍桌子。他想站起來。
卻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媽的,算我一個!老子打仗就冇怕過!”
“你不行。”林慕白和葉清歡,幾乎同時開口。
林慕白按住他的肩膀。
“你的任務,是在外圍製高點。用步槍為突擊隊提供掩護和壓製。”
“你的槍法,我們都需要。”
雷銘悻悻坐下。眼神中的火苗,卻燃燒得更旺了。
除了突擊隊員和雷銘的遠端掩護,還需要外圍接應,以及中距離阻擋追兵。
外圍接應的任務,交給了蘇曼青。她負責在大家突圍後,進行撤離掩護。
葉清歡主動承擔中距離掩護。她的手槍速射能力,將派上用場。
計劃的框架,初步定了下來。但討論到具體細節,所有人的心又沉重起來。
裝備,是最大的難題。
“武器方麵。”林慕白的聲音有些沙啞。
“長槍,隻有我手裡這支毛瑟。戰前花大價錢從德國人那買的。帶了一個四倍鏡,到時候交給雷銘。”
“我還有一支三八大蓋。我們可以在外麵設立第二個狙擊點,形成交叉火力。”
“誰的槍法好?”眾人看向林慕白。
林慕白點頭。他知道那把槍,是葉清歡用玻璃片殺了那個軍曹後,得到的戰利品。
“短槍,可以做到突擊隊人手一支。”
“炸藥呢?”葉清歡問。
“不太好弄。”林慕白麪色凝重。
“我們手裡現在隻有八枚德製木柄手榴彈,和一個五公斤的TNT炸藥包。”
“威力……可能不夠徹底引爆所有毒氣彈。”
“我再去找法國人的關係看看,看能不能弄到一些烈性炸藥。”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清楚。這個計劃,太粗糙了。
粗糙到近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裝備奇缺,時間緊迫,行動方式聞所未聞。
但每個人的眼睛裡,冇有退縮。
這是在為千千萬萬的同胞,賭上一條命。
會議結束。眾人各自散去。投入到緊張的準備工作中。
葉清歡回到西區的彆墅。徑直上了樓。
躺在床上。窗外是沉沉的夜。
葉清歡閉上眼。腦海裡一遍遍覆盤著整個行動計劃。
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可能出現的意外。
推演結果顯示,成功率不超過兩成。
她心裡堵得厲害。像壓著一塊巨石。
這種把同伴的性命,押在一個渺茫希望上的感覺。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需要找人聊聊。
或者說,找“係統”聊聊。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她為了節省積分,也為了保持獨立思考。
很少主動與係統進行複雜的交流。大多時候,隻是讀取簡報式資料。
但今晚,她覺得有必要和這個唯一的“知情者”談一談。
【係統,在嗎?】
眼前,熟悉的半透明麵板浮現。一個穿著迷彩服、戴著貝雷帽的卡通兔子形象跳了出來。
它對著葉清歡,行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軍禮。
【國運使者,係統待命。】
“兔爺。”葉清歡在腦海裡組織著語言。她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疲憊。
“目前這個摧毀‘紅一號’的任務,難度太大了。”
“我們製定的計劃,經過推演,成功率不超過兩成。你有冇有什麼建議?”
係統進行資料分析。
【建議一:通過戰場資訊係統,開啟上帝視角,實時共享戰場資訊。可大幅度降低任務難度,提升成功率至九成以上。】
葉清歡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我上哪兒給你弄上帝視角去?】
【係統商城,可以提供全套“單兵戰場感知係統”。】係統回答。
【多少積分?】
【全套購買,永久使用權,盛惠2000積分。】
葉清歡差點一口氣冇上來。她現在全部身家才163積分。這簡直是搶劫。
她剛想關閉麵板。係統又補充了一句。
【考慮到宿主目前積分緊張,本著人道主義救援精神,係統特批,可提供租賃服務。】
葉清歡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怎麼租?】
【100積分一天。】
葉清歡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怎麼不早說!】
【宿主未曾諮詢此項服務。】係統簡潔迴應。
葉清歡顧不上跟它計較,立刻道:【租!馬上租用!】
【叮!積分-100,剩餘積分53。單兵戰場感知係統已發放至係統空間,請注意查收。】
隨著提示音,一幅新的影象在葉清歡的腦海介麵上展開。
影象中心,是一架巴掌大小、形如蜻蜓的微型無人機。下方掛載著一個可以進行熱成像掃描的探頭。
旁邊,是一個類似掌上遊戲機的戰術終端。可以實時顯示無人機傳回的畫麵。
此外,還有十套帶喉麥的單兵戰術耳機和微型電台。這是一套完整的步兵班裝備。
就這麼幾樣東西,買斷要2000積分?葉清歡心裡一陣無語。
在後世,這不過是民間那些指揮狗子打野豬的護農人的裝備。
可是在1937年的上海,這套東西,就是不折不扣的“上帝視角”。
它能徹底改變戰場的遊戲規則。
黑暗的房間裡,葉清歡的眼睛,亮得驚人。
小鬼子,你的“櫻花一號”,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