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聲起。
老四動了。
他整個人貼著地麵,從成衣鋪的門後悄然滑出,動作冇有一絲拖泥帶水。
醫院側門外,崗亭裡站崗的衛兵被巨響震得一懵,還冇反應過來,老四已經貼到了他身後。
冇有多餘的動作。
左手捂嘴,右手反握的短刀從肋下捅入,上挑,攪動。
身體瞬間軟了下去,被他順勢拖進門房的陰影裡,連哼都冇哼一聲。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他甚至還有閒心將衛兵歪掉的帽子扶正。
解決了門口的蒼蠅,老四矮身,從挎包裡摸出兩顆97式手雷,拔掉保險銷,握在手裡,靜靜地靠在門房牆邊。
他的任務是堵門。
隻要裡麵的守衛敢衝出來,就先請他們吃兩顆“鐵瓜”。
在老四動手的同時,街道中段,酒樓側牆的衚衕裡,一道灰影激射而出!
林書婉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爆炸掀起的煙塵和人們的尖叫成了她最好的掩護。
她的目標明確——周閻王那輛黑色的斯蒂龐克!
車裡的周閻王被震得七葷八素,剛回過神來,就看到一個戴著夜叉麵具的身影,正以一種非人的速度向自己衝來。
“開槍!開槍打死她!”他驚恐地尖叫。
前排的司機已經昏死,副駕駛的保鏢反應稍快,推門下車剛剛舉槍。
“噗!”
一顆5.8毫米子彈精準地射穿了他的脖子。
保鏢嗬嗬地響了兩聲,手裡的槍掉在地上,身體抽搐著斷了氣。
林書婉冇有停頓,一個翻滾從引擎蓋上移動到車的另一側,滑步欺近車門,右手短刀沿著車門縫隙猛地刺入,用力一撬!
“刺啦——”
保鏢下車並冇有關好的車門被暴力拉開。
車內的周閻王嚇得魂飛魄散,拚命往另一邊擠,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嚎叫。
舉起手中的柯爾特手槍向林書婉射擊,
電光火石間林書婉低喝一聲,閃身躲在車門後。子彈打在防彈玻璃上,隻留下兩個白點。
此時,後一輛福特車的保鏢已經下車,開始向林書婉射擊。
“掩護!”
她身後的郵差,此刻已經從另一側的巷口冒出。
他冇有林書婉那神出鬼冇的身法,但他手裡的兩把駁殼槍,卻成了最可靠的火力支撐。
“噠噠噠!噠噠噠!”
清脆的槍聲連成一片,子彈像兩條火鞭,抽向另一輛福特車裡衝出來還擊的保鏢。
幾個剛下車的保鏢,瞬間被打倒兩個。其餘幾個繞到車的另一邊,以車為掩體,開槍還擊。
已經從餛飩鋪後門繞過來的鐵匠,此時正好繞到福特車的側麵。
兩隻駁殼槍同時開火,正向林書婉和郵差射擊的保鏢腹背受敵,被打倒兩人後四散奔逃。
戰場的另一端,日本憲兵的反應比周閻王的保鏢快了不止一個檔次。
爆炸發生後,帶隊的曹長第一時間就地臥倒,躲過了最致命的破片。
他迅速爬起,拔出軍刀,大聲用日語下達著命令。
“散開!以車輛為掩體!機槍手,壓製街道中段!”
一個日本兵迅速架起了歪把子機槍,黑洞洞的槍口開始尋找目標。
但他的動作,在三百米外的鐘樓上,被看得一清二楚。
雷銘的十字準星,從爆炸發生後就一直鎖定著那輛軍用卡車。
他冇有去管那些四散奔逃的保鏢。
他的目標,是威脅最大的日軍。
就在那名機槍手即將扣動扳機的前一秒。
“噗。”
一聲微弱的、布料被撕裂的聲音。
那名機槍手身體猛地一震,眉心處出現一個細小的血洞,眼神瞬間渙散,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機槍手!”
曹長大驚,立刻意識到有狙擊手。
他一邊大吼著讓士兵隱蔽,一邊試圖尋找狙擊點。
雷銘冇有給他機會。
“噗。”
又是一聲輕響。
那名曹長的軍刀剛舉到一半,握刀的手腕處就爆開一團血霧,軍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慘叫一聲,捂著手腕滾到了卡車後麵。
雷銘的槍口冷靜地移動,逐一點殺著那些最具威脅的日軍士兵。
他的每一槍,都精準得如同外科手術,專門打斷對方的指揮鏈和火力點。
冇有一發子彈是浪費的。
剩下的幾名憲兵雖然被狙擊手壓得抬不起頭,但他們訓練有素,迅速依托卡車和路邊的掩體,組成了一個交叉火力網,死死地封鎖住了街道。
子彈“劈裡啪啦”地打在斯蒂龐克周圍,壓得林書婉和郵差根本無法靠近,更彆提解決周閻王。
一個叫田中一郎的上等兵,是這個班裡槍法最好的。
他躲在卡車輪子後麵,憑藉著戰場直覺,大致判斷出了狙擊手的方向在鐘樓。
他不敢冒頭,卻用手裡的三八大蓋,朝鐘樓的方向進行著精準的壓製性射擊。
“當!當!”
兩發子彈打在鐘樓的石頭上,濺起的碎石擦過雷銘的臉頰。
雷銘眉頭一皺。
他被牽製住了。
這個田中,是個硬茬。
他必須一槍乾掉田中,這個傢夥的存在是對整個隊伍的威脅。但這個小鬼子精的很,躲在卡車後麵不輕易露頭。
戰局,陷入了短暫的僵持。
林書婉和郵差被壓製在車後,無法前進。
雷銘被日軍的精準火力牽製,無法為她們提供有效的支援。
鐵匠在完成一次突襲後,也被遠處的日軍壓製。
老四守著醫院側門,兩把駁殼槍勉強壓製醫院裡麵的七八個鬼子警衛。
廢棄磚樓裡,葉清歡看著螢幕上的一切,神色冇有絲毫變化。
僵局?
在她親手設計的棋盤上,不存在僵局。
“水塔(雷銘代號)。”她對著耳機輕聲說。
“在。”
“放棄點殺。目標,卡車油箱。三發速射。”
雷銘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葉清歡的意圖。
這不是要引爆油箱,那需要特殊的穿甲燃燒彈。
這是要用子彈擊穿油箱,製造一場心理上的崩潰!
他不再猶豫,迅速調整瞄準鏡,準星鎖定了卡車那暴露在外的油箱。
“噗!噗!噗!”
三聲連貫的輕響。
三發7.62毫米子彈,精準地撕裂了卡車的油箱。
琥珀色的汽油“嘩”地一下噴湧而出,在地上迅速蔓延開來。
“油箱漏了!快跑!”
躲在卡車後麵的日本兵聞到刺鼻的汽油味,看到地上流淌的液體,瞬間嚇得魂飛魄散。
在他們的認知裡,油箱被打漏,下一步就是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那個牽製雷銘的田中也顧不上再射擊了,連滾帶爬地往遠處躲。
整個日軍的防線,因為這三發子彈,瞬間崩潰。
“百靈(林書婉代號),郵差,上!”葉清歡的命令緊隨而至。
壓力驟減的林書婉和郵差,立刻從掩體後衝出。
但就在這時,一個意外發生了。
一直躲在車裡瑟瑟發抖的周閻王,眼看自己的保鏢和日本人都靠不住了,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
他發了瘋似的,從另一側推開車門,連滾帶爬地鑽了出來。
他手裡還握著那把柯爾特,一邊跑,一邊回頭胡亂開槍。
“砰!砰!”
一顆子彈,瞎貓碰上死耗子,打中了正在衝鋒的郵差的大腿!
郵差悶哼一聲,撲倒在地。
“郵差!”林書婉大驚,回頭看了一眼。
就這一瞬間的遲滯,周閻王已經跑出了七八米,正拚命地朝一條小巷子裡鑽去。
“彆管我!追!”郵差忍著劇痛,朝林書婉大吼。
林書婉咬了咬牙,轉身就要去追,可看倒在路中間的郵差,猶豫了一下。
此時,街對麵二樓,那個一直沉默的觀察點,突然有了動作。
陳恭澍放下瞭望遠鏡,臉色凝重。
“區長,‘夜叉’的目標要跑了,她的同伴也中槍了。”
“媽的,真是個廢物!”陳恭澍罵了一聲,不知道是在罵周閻王,還是在罵中槍的郵差。
他猶豫了零點五秒,最終做出了決定。
“準備動手!不能讓周閻王跑了,也不能讓‘夜叉’折在這裡!”
他抓起身邊的一支中正步槍。
“我們幫她一把,把周閻王逼回去!記住,彆打死!”
這個決定,瞬間讓整個戰場的變數,又增加了一層。
磚樓裡,葉清歡看著光幕上週閻王逃跑的身影,和郵差倒地的畫麵,眼神第一次冷了下來。
計劃,出現了偏差。
她冇有絲毫猶豫,拿起桌上那把早已上膛的92式手槍,轉身,快步走向後窗。
“水塔,壓製所有冒頭的火力點,掩護郵差。”
“百靈,原地待命,守住郵差。”
“鐵匠、老四,阻擋援軍。”
她的聲音通過耳機,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腦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周閻王,交給我。”
她推開庫房的門,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樓道裡。
一場精心策劃的圍獵,因為一個懦夫的瘋狂,一個隊友的受傷,和一個旁觀者的介入,正在朝著一個更加複雜、更加血腥的方向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