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鹹魚的清晨------------------------------------------，鬧鐘準時響起，刺耳的鈴聲像一根針，紮破了程式員林海稀薄的夢境。，摸索著在床頭櫃上拍打著，直到那煩人的聲音徹底消失。房間重新陷入昏暗與寂靜，隻有老舊空調外機還在不知疲倦地發出沉悶的嗡鳴。他習慣性地想再賴幾分鐘，這是他被996工作製錘鍊多年後，唯一保留給自己的、微不足道的反抗。，碰到了冰涼的手機螢幕。他勉強睜開一隻眼，指紋解鎖，螢幕亮起的瞬間，一條未讀簡訊的預覽跳了出來。“[XX科技]林海先生，因公司業務調整，您所在的崗位……感謝您多年來的付出……”，他冇再細看。其實昨天下午HR找他談話時，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這條簡訊，不過是最後的、冷冰冰的官方確認。，上麵有因為樓上漏水留下的、已經乾涸發黃的蜿蜒水漬，像一幅抽象的地圖。他沉默著，臉上冇什麼表情，既冇有憤怒，也冇有悲傷，甚至連一絲應有的茫然都冇有。過了大概一支菸的功夫，他翻了個身，把薄薄的夏涼被往腦袋上一蒙，試圖重新回到那個被打斷的、什麼都記不起來的夢裡。。意識剛剛開始模糊，手機又一次不識時務地尖叫起來，螢幕上跳動著“房東”兩個字。，接通，把手機拿得離耳朵遠了些。“小林啊，這個月的房租……”房東王阿姨那帶著本地口音、語速極快的聲音立刻穿透出來。“王阿姨，我知道，再過幾天，發了工資就轉您。”林海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種熟練的敷衍。“你這都拖了幾天了？上次也是這麼說，我跟你講，現在房子不好租是不假，但我也是講信用的……”“嗯嗯，明白，理解，謝謝阿姨，我這邊有點事，先掛了啊。”他冇等對方說完，徑直按下了紅色的結束通話鍵。。但睡意已經被徹底驅散。，然後像一台耗儘了電量的機器，緩慢而艱難地把自己從床上拔起來。赤腳踩在有點涼的水泥地上，走到狹小的廚房，想找點東西填補空蕩蕩的胃。，箱底隻剩下幾粒零星的、不知是什麼的碎屑。他彎腰看了看，直起身，拉開櫥櫃，裡麵隻有半包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封的薯片。他拿出來，仰起頭，把袋子裡所有的碎渣都倒進了嘴裡。鹹膩的調味粉和油炸土豆的殘骸混在一起，口感並不好，但也勉強壓下了那股磨人的饑餓感。
拿起手機，點開銀行APP，輸入密碼。螢幕上顯示的數字很簡潔：327.50。小數點後麵那個五毛，顯得格外刺眼。
他走到窗邊，刷啦一下拉開了那麪灰撲撲的窗簾。
陽光瞬間湧了進來，有些晃眼。窗外，是這座城市最尋常不過的景象。一棟棟玻璃幕牆的寫字樓在晨曦中反射著冷硬的光，樓下的人行道上，穿著西裝、套裙的男男女女行色匆匆，像一群忙碌的工蟻，沿著固定的路線奔向各自的巢穴。公交車停靠站台，吐出一批人，又吞進另一批。汽車的喇叭聲、電動車駛過的聲音，混雜成一片沉悶的背景噪音。
這一切都曾與他有關。他曾是他們中的一員，在固定的時間起床，擠上固定的地鐵線路，走進固定的那棟大樓，在固定的格子裡敲打程式碼，直到深夜。而現在，這一切似乎都與他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將窗簾重新拉上，房間恢複了之前的昏暗。
坐回書桌前，開啟了那颱風扇嗡嗡作響的舊膝上型電腦。螢幕亮起，一個未命名的文件開著，上麵隻有寥寥幾行字：
“尊敬的公司領導： 本人因……”
這是一封辭職信的草稿。是在昨天被HR談話後，他帶著一點莫名的、可笑的自尊心回來寫的。彷彿主動辭職，比被裁員聽起來要體麵一些。
他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遊標在那幾行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按下了組合鍵，選中，刪除。文件變成了一片空白。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硬殼的筆記本，封皮是簡單的牛皮紙色，已經有些磨損。翻開，前麵很多頁都記錄著工作筆記、程式碼片段和一些臨時冒出來的想法，字跡大多潦草。他翻到最新的一頁，拿起筆，想了想，寫下：
“躺平第一天。天氣晴。宜發呆。”
字寫得工工整整，和他平時潦草的風格完全不同。寫完，他放下筆，合上筆記本。
肚子又咕嚕叫了一聲。他瞥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那可憐巴巴的餘額，又看了看空蕩蕩的泡麪箱。窗外城市的喧囂被窗簾過濾後，變成一種遙遠的、與己無關的低鳴。
他站起身，走到房間唯一的那張破舊沙發旁，把自己摔了進去，調整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然後拿起遙控器，開啟了那台螢幕不大的老舊電視機。裡麵正在播放著早間新聞，主播字正腔圓地報道著某個行業的欣欣向榮。
他看了幾分鐘，眼神冇有焦點。然後，他換了個台，是重播的、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電視劇。他冇有看螢幕，隻是聽著裡麵嘈雜的對白和罐頭笑聲，目光落在窗外被窗簾縫隙分割開的一線光帶上，那裡有塵埃在光柱裡緩慢地漂浮、旋轉。
他就這樣靠著，一動不動，直到那線光帶在牆上移動了明顯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