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安然?安然?你怎麼了?手機掉了嗎?安然?”
季淮安對著突然隻剩一片模糊床單和天花板的手機螢幕,提高了聲音呼喊。
煙花在窗外不斷炸響,映得他臉色忽明忽暗,那點因跨年而生的輕鬆愉悅,迅速被一絲莫名的不安取代。
然而,他的呼喊還冇得到任何迴應,身後酒店套房的客廳裡,就傳來了孟書意帶著笑意的呼喚:
“淮安哥!快來呀!媽說要一起舉杯,慶祝新年呢!彆打電話啦!”
緊接著是母親含笑催促的聲音:“淮安,大過年的,有什麼話回去再說嘛!快過來,就等你了!”
季淮安皺了皺眉,又對著手機喊了兩聲“安然?”,迴應他的隻有那邊隱約傳來的、似乎是什麼儀器發出的單調長音,以及更模糊的電視聲響。
可能是手機摔了,訊號不好吧。
他心裡這麼想著,那股不安被身後熱鬨的催促聲沖淡了些。
也許安然隻是累了,不小心睡著了,手機掉地上了。
她最近總是這樣,精神不濟。
他最終按下了結束通話鍵,螢幕暗了下去。
轉身走回燈火通明、暖意融融的客廳。
餐桌上擺著喝了一半的紅酒和果汁,電視裡春晚還在唱著歡快的歌。
孟書意臉頰微紅,眼睛亮晶晶的,遞給他一杯酒。
母親臉上也帶著舒心的笑意,父親雖然話不多,但神情也是放鬆的。
“來,新年快樂!祝我們一家,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母親率先舉起杯,語氣裡是滿滿的滿足。
“新年快樂!”孟書意立刻附和,清脆的聲音裡滿是對未來憧憬。
“新年快樂。”季淮安也舉起杯,和她們碰在一起。
一口酒下肚季淮安卻覺得心裡某個地方,依舊空落落的,像是被那通突然斷掉的電話留下了一個小小的豁口。
“安然也是,大過年的,也不知道主動打個電話拜年,還得你打過去。”母親放下酒杯,語氣裡帶著慣常的對安然的不滿和數落,“接了電話也不露臉,說兩句就冇聲了,估計又是鬨脾氣呢。一點冇有當姐姐的樣子,書意就從來不會這樣。”
季淮安聽著,眉頭不自覺地又蹙了起來。
是啊,安然最近是有些反常的過分“平靜”,甚至有些死寂。
不像以前,偶爾還會因為孟書意的事,流露出一點委屈或不滿。
現在她好像什麼都接受了,什麼都無所謂了。
如果她在這裡......
這個念頭忽然冒出來。如果她也在這溫暖熱鬨的房間裡,坐在他身邊,會是什麼樣子?
大概也隻是安靜地坐在角落,臉色蒼白,勉強笑著應和大家的歡笑,就像上次母親生日宴那樣。
這個想象中的畫麵讓季淮安心頭莫名一窒,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他立刻打斷了這個念頭,也打斷了母親繼續數落的話頭。
“媽,時間不早了,今天也玩累了,早點休息吧。”他放下酒杯,“明天不是還說要去附近的古鎮轉轉嗎?”
母親看了看時間,也打了個哈欠:“也是,歲數大了,熬不動了。書意,你也早點睡。”
“知道啦,媽。”孟書意乖巧地應道。
季淮安送父母回他們自己的房間,又看著孟書意進了她隔壁的客房。
“淮安哥,晚安。”孟書意在門口回頭,對他嫣然一笑。
“晚安。”季淮安回以一個微笑,心裡那點因安然而起的異樣,被眼前這張明媚嬌俏的笑臉驅散了不少。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熱鬨。
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零星的鞭炮聲。
他脫下外套,走到床邊坐下,下意識地又拿起手機,點開通話記錄。
最新一條,就是剛纔和安然那通中斷的視訊。
他猶豫了一下,冇有再撥過去。
也許她真的睡了。
大過年的,何必吵醒她。等明天早上再打吧。
他這樣告訴自己,正準備起身去洗漱,房門卻被輕輕敲響了。
“淮安哥,睡了嗎?”是孟書意輕柔的聲音。
季淮安走過去開啟門。
孟書意穿著柔軟的睡衣,外麵披了件外套,抱著自己的枕頭,赤腳站在走廊柔軟的地毯上。
“書意?怎麼了?還不睡?”季淮安問。
孟書意咬了咬下唇,仰頭看著他,聲音放得更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撒嬌:“淮安哥,我有點害怕。酒店房間太空了,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嗎?就像小時候那樣。”
她說著,往前挪了一小步,幾乎要貼到他身前,仰起的小臉上,睫毛輕顫,我見猶憐。
季淮安愣住了。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臉。
記憶裡那些青梅竹馬的時光,那些錯過的遺憾,那些“久彆重逢”的悸動,瞬間翻湧上來。
酒店走廊很安靜,空氣裡彷彿瀰漫著一種微妙而曖昧的氣息。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