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季淮安是在一陣劇烈的窒息感中失去意識的。
安然骨灰盒旁空了的安眠藥瓶,桌上攤開的寫滿懺悔和絕望的遺書,以及他最後望向結婚照時帶著無儘痛楚的眼神。
他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去見她了,哪怕隻能跪在她麵前,說一句遲來的“對不起”。
然而,預想中的永恒黑暗並未降臨。
相反,一股拉扯感過後,季淮安猛地睜開眼,急促地喘息著。
他發現自己正坐在駕駛座上,車窗外是瓢潑大雨,雨刷器瘋狂地左右擺動,卻依舊難以看清前方的路。
熟悉的街景在雨幕中飛速倒退。
這是......哪裡?
他茫然地低頭,看到自己握著方向盤的雙手,年輕,身上的衣服,是他三年前常穿的那件深灰色風衣。
車載顯示屏上的日期和時間,讓他愣住了。
三年前!
安然家裡破產、孟書意出國的同一天,他開車去尋找安然的那個傍晚。
重生?!
這個荒謬的念頭,伴隨著狂喜,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來。
他重生了!
回到了悲劇開始之前!回到了安然還活著、一切都還來得及挽回的時候!
巨大的慶幸和激動讓他渾身發抖,他死死踩下油門,根據記憶朝著那個公交站台飛馳而去。
到了!就是那裡!
隔著迷濛的雨幕和飛濺的水花,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台下那個蜷縮著的單薄的身影。
和記憶中一模一樣,渾身濕透。
季淮安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脹,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猛地停下車,甚至顧不上拿傘,推開車門就衝進了冰冷的雨裡。
雨水瞬間將他澆透,但他毫不在意,眼裡隻有那個身影。
“安然!”他大喊著她的名字,蹲在地上的身影動了一下,慢慢抬起頭。
是她!真的是她!年輕的,活生生的安然!
季淮安再也控製不住,幾步衝上前,張開雙臂,用儘全身力氣,將那個濕透的小小身軀緊緊擁入懷中。
“安然,”他把臉埋在她濕漉漉的發間,聲音沙啞,“安然我找到你了,彆怕,我在這兒跟我回家,我們回家。”
然而,懷裡的人並冇有像記憶中那樣,在他懷裡崩潰大哭,或者緊緊回抱住他。
她輕輕地推開了他。
季淮安被推得一愣,有些無措地看著她。
安然抬起眼,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季淮安?”她叫他的名字,“謝謝。不過,我在等車。”
等車?
季淮安臉上的狂喜變成了茫然和不解。
他下意識地重複:“等車?等什麼車?安然,彆鬨了,下雨天這裡不好打車,我送你回去。我們先上車,好不好?”
他試圖去拉她的手,心裡卻開始泛起一絲不安。
安然避開了他的手,目光看向他身後的馬路。
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近,駕駛座的車窗降下,露出一張季淮安完全不認識的臉。
男人看向安然,點了點頭:“安小姐,路上有點堵,來晚了。請上車吧。”
安然對著男人禮貌地頷首:“沒關係,辛苦您了,陳先生。”
然後,她不再看僵在原地的季淮安一眼,拎起那箇舊書包,拉開車門,動作乾脆地坐進了轎車的後座。
車門“哢噠”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麵的風雨,也隔絕了季淮安難以置信的目光。
為什麼......
為什麼會不一樣?
這一世到底出了什麼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