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安然的葬禮在一個陰沉的上午舉行。
來的人很少,除了季淮安和安然的父母,隻有零星幾個安然從前便利店的同事,場麵冷清得令人心酸。
安然母親從始至終都在痛哭,幾乎無法站立,需要安然父親和孟書意一左一右攙扶著。
她望著女兒小小的遺像,悔恨的淚水從未停止。
季淮安卻異常平靜。
他穿著一身肅穆的黑西裝,站在最前麵,表情沉寂,目光落在安然帶著淡淡笑容的遺照上。
捧著那個還帶著餘溫的骨灰盒,季淮安的手指輕輕地顫抖了一下,隨即又恢複平靜。
他冇有聽從嶽母提議將骨灰安放在陵園,而是帶回了家。
回到那個曾經充滿煙火氣、如今卻隻剩下冰冷空曠的房子。
季淮安將那個小小的骨灰盒,放在了客廳最顯眼的櫃子上,旁邊擺著他們的結婚照。
他環顧四周。
這個家的每一處,似乎都還殘留著安然的痕跡。
陽台上那幾盆她悉心照料如今卻因無人打理而有些蔫了的綠植。
廚房裡她常用的那個印著小貓圖案的馬克杯。
沙發上她常蓋的那條洗得發白的薄毯。
書房書架上,她那些關於烹飪的舊書。
他想起剛結婚時,安然用有限的食材變著花樣做簡單的飯菜,笑著說“等以後有了自己的廚房,我要給你做滿漢全席”。
想起她為了還債,同時打幾份工,深夜回家累得在沙發上睡著,他輕輕給她蓋被子時,她迷糊中抓住他的手,小聲嘟囔“淮安,我會很快還完的,不拖累你”。
想起她胃疼時,總是忍著不說,被他發現後,還勉強笑著安慰他“老毛病了,喝點熱水就好”。
想起她偷偷省下錢,給他買他無意中提過喜歡的鋼筆,包裝得仔仔細細,像獻寶一樣遞給他,眼睛亮晶晶的。
然後,在最後那一個月。
他清晰地記得,自己對著臉色蒼白的安然說:“書意這次回來待不長,就剩一個月了。我想多陪陪她。”
而安然,隻是平靜地看著他,點了點頭,說:“好。”
他當時怎麼就能那樣輕易地說出口?
他究竟被什麼矇蔽了雙眼和心?
夜深了。
季淮安依舊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冇有開燈,隻有窗外零星的燈光和月光滲進來。
突兀的手機鈴聲打破了死寂。
是孟書意打來的。
季淮安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心頭掠過一絲極淡的厭倦和麻木,但還是接了起來。
“淮安哥!不好了!”孟書意的聲音帶著驚慌失措的哭腔,背景嘈雜,“媽她突然暈倒了!我們剛送她來市一院急診!”
季淮安捏了捏眉心。
安然剛走,嶽母又出事。他疲憊地應道:“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了一眼安然的骨灰盒,低聲道:“我出去一下。”
趕到市一院急診科時,安然母親已經被推進了搶救室。
安然父親焦急地等在門口,臉色灰敗。
孟書意眼睛紅腫,看到季淮安像看到救星:“淮安哥!你來了!醫生說必須儘快輸血,不然媽有危險!可是血不夠。”
“抽我的。”季淮安挽起袖子,對旁邊的護士說,“我是O型血,先抽我的應急。”
護士搖搖頭:“先生,病人是Rh陰性血,必須同型輸血,O型不行的,會有嚴重溶血反應。”
季淮安愣住了。Rh陰性血?他隻知道嶽母血型特殊,冇想到是這個。
“那,那書意呢?”安然父親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看向孟書意,“書意,你是媽的女兒,你的血型。”
護士看了一眼孟書意,又看了看手裡的單子,“我們已經為孟書意小姐做過血型檢測了。孟小姐的血型是B型,Rh陽性。不符合輸血條件。”
“什麼?”安然父親猛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孟書意。
季淮安也怔住了。安然父母都是Rh陰性血,怎麼會,除非?
安然父親顯然也想到了什麼,他看看搶救室緊閉的門,又看看眼前這個女兒,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