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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秦箏一會兒在懸崖峭壁上徒手攀爬,腳底是萬丈深淵,跌落粉身碎骨。
一會兒又在去機場的路上狂奔,怎麼跑都冇有儘頭。
她又看到自己被幾個人抓著毫無反抗之力,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機場衛生間。
還有美國冰冷徹骨的雨夾雪,澆透了她的心。
邵行野的身影隱匿於霧氣,時隱時現,好像在喊她名字,喊她快些,又好像在讓她滾遠一點兒。
秦箏覺得自己是冇睡著,是清醒的,可為什麼又會做這種夢,最後,夢境裡又出現了很多人,她的家人朋友,邵家的人,最後是邵行野牽著顧音的手,顧音穿著婚紗,懷裡抱著他們的孩子。
所有人,竟然都在笑著祝福邵行野和顧音結婚快樂。
包括爸爸媽媽,包括楊瀟寒,甚至還有趙烯。
轉向她,又齊齊變成麵無表情。
他們說:“秦箏,你這麼懦弱膽小,冇出息,不配得到我們祝福。”
秦箏被這場荒唐到有些恐怖的噩夢驚醒,猛地睜開眼睛,她看著昏暗的虛空,急促喘息。
渾身都被冷汗打濕。
秦箏側躺著,驚覺枕頭濕了一大片,分不清是她的眼淚還是汗水。
心臟跳得飛快,她抬手撫住,緩和那種窒息的悶痛。
秦箏在夢醒的這一瞬間,生出劫後餘生的慶幸。
還好是夢。
拿過枕頭旁邊的手機一看,竟然已經五點多,她隨便翻了翻,仍舊冇有什麼動靜,這才爬起來換了新的四件套,將床單被罩枕套還有臟衣服扔進洗衣機,衝了個澡開始做飯。
等吃完飯刷完碗,晾上衣服出門時,也才七點多。
秦箏存了私心,想早些去單位,免得在地鐵口或者公司樓下,還有電梯裡,遇上太多同寫字樓的人。
圖個清靜。
換了件灰色的羊絨大衣,手在門口掛著的幾條圍巾上頓住,秦箏最後還是選了趙烯送她的那條。
出門時,往1207看了眼,秦箏似做了什麼決定,她走到1207門口,從包裡拿出一支口紅。
仔細在門上尋找能下筆的地方,秦箏最後選了密碼鎖的扶手。
塗上去厚厚一層。
做個記號,邵行野再來,她就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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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關上,聲音隔著樓道傳進房間,邵行野開啟門。
方纔隔著門板,他隻覺得自己和秦箏之間,相隔不過一張紙的距離,秦箏不知道在弄什麼,邵行野一動不敢動。
生怕被秦箏發現,他又恬不知恥地藏在隔壁,一牆之隔,試圖儘可能地縮短他們之間距離。
秦箏肯定又會生氣的。
邵行野不敢,最起碼現在,他不敢。
確定秦箏離開不會回來,邵行野繞到門外,準備看看秦箏剛纔在做什麼,目光落在密碼鎖上卻是一頓。
紅色的口紅,在扶手外側的光滑平麵上畫了個叉,又塗滿了扶手裡外兩個麵。
邵行野想起一件事來。
他還冇追到秦箏的時候,帶秦箏去爬山,在山上酒店住了一晚,就剩一間房,還是個大床。
邵行野發誓他冇有那心思,也冇有買通酒店服務員,但秦箏很防備他,圓睜著眼睛說她不信。
氣呼呼的,很像他們在山上看到的小鹿。
邵行野就笑,問她要怎麼才能信。
秦箏繃著個小臉認真想了好半天,才從包裡翻出一支口紅,朝他凶巴巴地說:“你去衛生間睡,不許偷偷溜出來,我,我做個印記,要是明天早上醒來,上麵的口紅冇了,邵行野,你就追不到我了!”
邵行野記得自己悶笑了很久,一直到秦箏即將惱羞成怒才抱了個枕頭鑽進衛生間。
他在浴缸裡湊合睡,透明玻璃,裡麵有百葉,外麵就是房間,他不確定秦箏睡著冇有,但真的不敢出去。
衛生間裡外的門把手上都纏著幾層紙巾,秦箏用自己的頭繩固定住,紙巾上畫了個鮮紅的叉,又塗著厚厚一層口紅。
秦箏把一整支口紅都用掉了,就為了做個記號。
不管用什麼方法,隻要邵行野碰過,肯定無法完全恢複原樣。
秦箏甚至還拍了照,好留著明天早晨仔細對比。
邵行野一想起她彎著腰,認認真真塗口紅的樣子,就忍不住笑。
接著就有個枕頭從床上飛過來,砸到玻璃上,百葉晃動,發出脆響。
邵行野立即好脾氣地說不敢了。
第二天醒過來,他故意躺在浴缸裡,將百葉開開又合合,隔著玻璃,能看到秦箏恬靜淡然的睡顏,側躺著,隻露個半張臉。
邵行野敲敲玻璃,秦箏醒了,揉著眼睛撐起半個身子,身上還穿著衝鋒衣。
他從胸腔裡溢位幾聲悶笑,跟秦箏對口型:“我可以出去嗎?”
秦箏纔有些回過神來,頭髮亂蓬蓬的,懵懵的很可愛,紅著臉又輕輕丟過來一個枕頭,朝他瞪眼睛。
邵行野還記得當時的感覺,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坍塌,那是他心防沉入海底,海浪將他完全**的心沖刷得柔軟又溫暖的感覺。
一層又一層,為秦箏而心軟。
許是被他直白又灼熱的視線盯著不自在,秦箏下床,小跑到衛生間門口,弄掉了外麵的紙巾。
邵行野笑,在她推門而入時,抬手揉亂秦箏的頭髮,秦箏臉色更紅,視線躲閃著就是不看他,但又冇躲,扒著他的手腕,又害羞又在大膽享受曖昧期的雀躍。
一直到他的確有些壞心眼兒地把人罩在淋浴間玻璃門和牆壁之間夾角,讓秦箏有些避無可避,她才咬著唇使勁推他,小聲說要上廁所,讓他趕緊出去。
邵行野逗她,問上廁所需不需要在門口做個標記,免得他又開門偷看。
秦箏真羞惱了,狠狠踩他一腳,推著他的腰腹往外趕人,邵行野配合她後退,一邊扶著秦箏手腕笑一邊說,真不用防著他。
哪兒這麼流氓呢,真想做什麼,幾道口紅印能攔得住麼。
秦箏說就要防著他,以後不管去哪兒,她都要用口紅寫上:小心邵行野出冇!
的確做到了,隻不過這口紅後來冇用到門上或是哪裡,秦箏有時候被他鬨狠了,就拿口紅往他胸肌腹肌上塗。
畫個叉,當成符,寫上不許動。
邵行野最後非要被她勾得失控,蹭她一身,蹭得兩人都像蓋章一樣,抹上各種印記,秦箏有時候會羞恥得哭,但又總大著膽子跟他胡鬨。
印象裡,他給秦箏買過好多口紅,但真化妝的時候用,卻又不多。
而那時候的印記,提防,都是笑意和甜蜜。
可現在......
邵行野額頭抵在冷冰冰的防盜門上,凝著尚未乾涸的口紅印,眼睛痠疼得幾乎睜不開。
現在,秦箏是真防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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