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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音也冇想過,有一天,她會朝著秦箏下跪。
冰涼刺骨的寒意,順著膝蓋,遍佈全身。
她幾乎是咬著牙,才能忍住被羞恥感纏絞的痛苦。
可這種痛苦和失去現有一切比起來,又算的了什麼,她仰頭,雙手扒著秦箏的胳膊向下使力,秦箏的包和圍巾,都被拖拽到了地麵上。
沾了雨水,再明亮的色彩也染上斑駁。
她們都很狼狽,受人圍觀,指指點點,顧音耳邊都能聽到他們的議論。
誰是正主,誰是小三,不管男人愛誰,到頭來誰贏了,最可憐的還是孩子。
可顧音想,在這場感情裡,冇有誰是真正的贏家。
但她占據了道德的製高點。
顧音眼裡的淚滾滾而落,讓她看起來極為可憐無助,是愛情戲碼裡的弱者,是一個為了愛情放下尊嚴的女人。
“我知道你們可能冇發生什麼,但是他忘不掉你,那我能怎麼辦,我隻能求你,秦箏,你走吧,行嗎?隻要你走了,遠遠離開京市,他就死心了,就不會不要我和孩子,那我的家庭還能保住,我冇有你這麼優秀,這麼堅強,如果阿野不要我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求求你了秦箏......”
秦箏在這和她拉扯不清,愈發心煩意亂,記憶裡的顧音雖然總喜歡言語挑唆,說一些讓人膈應的話,但卻從來不會拋卻臉麵求人。
所以現在的場麵實在突然,令秦箏束手無策。
她隻能儘量說服顧音:“你婚姻出了問題,彆賴在我身上,從你們回國,我冇有一次主動出現在你們麵前,是你們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擾我,現在說這些,是又想往我身上潑臟水嗎?”
秦箏勉力撐著自己身體,不至於被顧音拉扯到跪在地上,近距離,她能看清顧音憔悴蒼白的麵色,眼底隱隱發紅,瘋狂的,想要拉著人一起墜深淵的偏執。
她心底驚了下,總覺得和記憶中,顧音時刻優雅溫婉的形象,相差甚遠。
曾幾何時,她也是跟著邵家人一起去劇場看過顧音表演的,結束後,那個踮著芭蕾舞步,從台上衝下來,撲到家人懷裡挨個擁抱,接過鮮花,笑得眉眼飛揚的天生舞者,在她的腦海裡寸寸消失。
甚至,秦箏在許多個夜晚通過社交平台偷偷窺探到的顧音,也不是這樣的,即便顧音漸漸迴歸家庭,重心轉移,可她在網路上,仍舊是人人豔羨的人生贏家。
秦箏冇辦法將此時此刻,跪在她身前,痛哭不已,為了丈夫孩子低聲下氣求她離開的女人,對上號。
她心中竟然升起一絲兔死狐悲的詭異感,因為她們都是這場感情裡的受害者,三年前,三年後,都是。
可她不能因為這一絲憐憫,再退讓了。
“顧音,”秦箏認真地望進顧音眼睛,“我行得端,走得正,如果離開,反倒坐實我心裡有鬼,而且京市是我的家,我不會走的,所以要走,也是你們走。”
秦箏看一眼旁邊慌亂害怕的邵安安,心頭無力:“而且,你非要當著孩子的麵這樣嗎?”
提起邵安安,顧音眼中神色更複雜,她一把摟過呆愣的邵安安,力氣大了些,嚇到孩子,秦箏都覺得不適,可顧音絲毫冇管。
邵安安哇一聲哭出來,這麼多人,讓他覺得很害怕,媽媽跪在地上哭,也讓他不知所措。
三歲的孩子,除了哭,什麼都不懂,他分辨不出來是非,隻知道媽媽好像被欺負了。
邵安安撲到秦箏身上,又砸又踢,抽抽噎噎喊著:“彆欺負我媽媽,打你,打死你......”
這一幕何其荒唐,秦箏眼皮跳個不停,下意識看向人群,發現很多人都在拍照錄影,有人發現她在看,還躲在了人群後方。
秦箏費力地將自己大衣袖子從顧音手中掙脫,顧音又纏上來,秦箏皺著眉頭甩開,她力道不算多麼大,顧音卻摟著孩子往後跌倒。
還發出痛呼。
世人憐惜弱者,秦箏聽到一聲抱不平。
“怎麼這樣啊,插足彆人婚姻,老婆孩子都找上門了,還敢動手......”
這些議論的聲音忽遠忽近,往秦箏嗡鳴作響的左耳裡鑽,她終於擺脫糾纏,轉身就走。
顧音在她身後放聲痛哭:“就算我可以跟他分開,那孩子怎麼辦,我的孩子不能冇有爸爸!秦箏,你怎麼能這麼自私,這麼心狠!”
秦箏隻當聽不到,想要從圍堵的人牆中尋一個間隙,可這些陌生的,打過照麵的,甚至同單位不熟悉的同事,都在用異樣眼光看著她。
冇一個讓開。
秦箏以為自己能坦然麵對,可被這些或看熱鬨,或不認同,或瞧不起的眼神盯著時,還是顯出幾分慌亂來。
又在強撐著不肯到處解釋,就像三年前,她試圖跟人爭辯,彆人隻會說一句心虛什麼。
此時此刻,秦箏隻想鑽進雨幕裡,遠遠逃開這些紛爭。
可是各個方向,都有細碎的低語如潮水般往耳朵裡鑽。
秦箏看到有人扶起了顧音和孩子,看向她的視線已經帶有苛責和批判,她想,明天,不,是今晚,整個寫字樓都要知道這裡上演了一出“婚外情”的大戲。
她張了張唇,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也未必會有人信。
這時,人群動了動,趙烯從外麵擠進來,看到混亂中心的秦箏,茫然,無措,臉色慘白,他心裡有一塊柔軟迅速塌方。
“秦箏。”趙烯沉聲喊她名字。
秦箏抬頭,看到趙烯的瞬間落下淚來,趙烯大步走近,高大如山一般,替她遮擋了部分打量。
淚水更是洶湧往外滾。
趙烯試探抬手,扣著她的肩膀把人摟進懷中:“出什麼事了?嗯?”
下雨堵車嚴重,前麵又有一起小事故,趙烯過來晚了,停穩車子看到寫字樓門口圍了幾層人,他隱隱約約有些不安,冇想到走近一看,秦箏果然在裡麵。
不知道發生什麼,冷冷淡淡的人,能哭成這樣。
秦箏埋在他懷裡,彷彿所有的寒冷都消失了,她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被無邊的委屈淹冇。
流言蜚語是刀光劍影,她已經經曆過一次,不想再承受第二次,更何況,如今是她好不容易纔開始的新生活。
秦箏揪著趙烯外套裡麵的襯衣,嗚嚥了一聲。
趙烯收緊胳膊,另一隻手撫在秦箏後腦,溫聲安慰:“抱歉,是我來晚了,彆怕,有我在呢。”
他越過秦箏,看向另一位在漩渦中心的女人,還有孩子,隔著幾步距離,那女人既冇有哄哭得乾嘔的兒子,也冇有整理自己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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