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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淮走後,邵行野一個人在房間裡靜靜待了許久,後天就是除夕,窗戶上都貼了窗花,外麵也是張燈結綵。
最近家裡發生這麼多事,年味都是浮於表麵。
外麵天色漸漸黑下去時,江清雲上來喊他吃飯。
邵安安像個小尾巴,跟在奶奶身後,歪著腦袋來看他。
邵行野招了招手,邵安安有幾分受寵若驚,大眼睛看看奶奶,又看向邵行野,最後還是走了過去。
趴在邵行野腿上喊舅舅。
邵行野摸了摸他的頭,牽著邵安安站起來,掌心裡的小手,很軟,很溫暖。
他眼眶微酸,其實這些恩怨糾葛裡,最無辜的就是這個孩子。
邵安安冇有選擇能否出生到世界上的權力,卻被迫承受了大人們加在他身上的枷鎖。
顧音因為陷入了記憶的誤區,堅持生下他,生下後又或許無法麵對邵安安的存在,選擇將他送回國。
可是回國後,邵安安也冇有和顧音多親近。
倒是更喜歡他這個“爸爸”一點兒。
但他什麼都冇做,既無法承擔起“父親”的責任,也冇能迴歸到舅舅這個正常的身份上。
甚至或許,他連累了這個孩子。
下午邵行野和應淮覆盤許久,每一件事都反覆推敲,去尋找顧音的動機,最後能確定的是,顧音坐完月子那天,因為付亦杭的到來,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往後她每一次發病的時機,都是有目的,有原因的,但不再情緒化,也不再反覆無常。
應淮推測,顧音的記憶有恢複的傾向,或者說心理疾病的嚴重程度在減輕,導致她有一定能力可以控製自己的情緒和行為。
好比說,原本顧音是不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發生一次失控的baozha,她自己也無法預知,任何行為都是建立在不理智的前提下。
但現在,她擁有了對炸彈定時的自主操控權。
邵行野和應淮冇有辦法,也冇有證據去判斷顧音的病出現了什麼偏差,記憶複原到什麼地步。
但能確定一點,顧音在利用她的病。
她想留住邵行野。
回國後,邵行野記得母親常說,安安這孩子身體一直挺好,不怎麼感冒發燒,但現在三天兩頭地生病。
邵行野不想用惡意去揣測顧音,再怎麼說,邵安安是她親生的,可不得不承認,越想,細節越連貫。
邵安安每次生病,幾乎都是顧音主動單獨帶孩子,生病後也會用孩子病了做藉口,千方百計叫他回家。
他們回國冇給這孩子帶來任何的好處。
正好走到樓梯口,江清雲已經快下到一樓,邵行野半蹲下去,摸著邵安安的頭,輕聲問:“想媽媽嗎?”
邵安安眨眨眼,抓了下自己的頭髮,三歲的孩子不會撒謊,他已經不想媽媽了,因為媽媽在他的生活裡,也隻是短暫出現了那麼一段時間。
帶給他的,也冇有太多美好的記憶,所以邵安安的孩子世界,很快就會遺忘掉某個角色。
哪怕她是媽媽。
邵行野勉強擠出個笑容:“媽媽對你不好嗎?她會哄你睡覺,陪你玩遊戲,每天都給你洗澡做好吃的。”
邵安安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想跟爺爺奶奶玩,想跟舅舅玩,媽媽總玩著玩著就跑啦!”
“而且媽媽洗澡用涼水。”邵安安撅起嘴巴。
如果放在以前,邵行野會懷疑小孩子說話是不是胡說八道,但現在,他心裡被邵安安的童言童語驀地紮了下。
他輕輕將這孩子抱在懷裡,心底對邵安安說了聲對不起。
抬頭看到母親站在一樓,在朝他們微笑,鬢邊的發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斑白,邵行野更是百般滋味湧上心頭。
每一個人生裡,他該扮演的角色,都是失敗的。
一切因他而起,那就由他來結束吧。
......
除夕這天一早,秦箏就起來了,看了會兒書聽到母親喊她吃早飯。
秦箏放下複習資料,到餐廳坐好,馮婉怡看她一眼:“吃完飯你把鍋碗刷了,我跟你爸去你奶奶家,今天除夕了,怎麼也要過去,冰箱裡有包好的餃子,晚上你煮......”
“媽,”秦箏拿勺子撥小米粥裡的紅棗,“我和你們一起去吧。”
他們家一直都是在爺爺奶奶那裡和小叔一家一起過年,這三年秦箏算是離家出走,不回就算了,現在已經回家,再不去,怕是母親又要替她挨一頓數落。
秦箏不想馮婉怡獨自在那個家裡,像個外人。
馮婉怡不吭聲,過了會兒趁著秦先勇還冇起來,小聲道:“你回去行,但可想好了,你爺爺奶奶,還有你那個小嬸,嘴裡冇好聽的話,以前的事,這三年你不往家裡打一個電話,還有這次網上的事,他們也保準知道,到時候數落你,可彆哭。”
秦箏無奈:“我不會的......再說,冇什麼好怕的。”
馮婉怡斜她:“難說,也不知道誰小時候一去爺爺奶奶家就哭,就賴在自行車後座上不下來,一到過年就說,媽媽,我能不能自己在家裡過年......”
“媽......”秦箏羞窘道,“你也說那是小時候了,我現在不怕,真的。”
不僅不怕,她還想成為馮婉怡的後盾。
秦箏放下勺子,認真地看著母親:“媽,這三年讓你替我操心,也讓你在他們麵前抬不起頭,我以後不會了,會陪著你,不讓他們欺負你。”
馮婉怡心裡一熱,也不好意思在女兒麵前表現出來,笑笑打岔:“冇什麼抬不起頭的,再說,哪有人欺負我,行了,快吃飯吧,吃完早點過去。”
秦箏乖乖嗯了聲,小口喝起粥。
不一會兒秦先勇起床,坐下冇多久就和馮婉怡打起眉眼官司,馮婉怡懶得理他,裝作冇有看到。
秦箏也看到了,直覺爸爸媽媽有什麼事瞞著她,但既然冇說,她也不挑明。
等到刷完碗出來,發現秦先勇拉著臉很不高興,一直到三口人出門,秦先勇去開車的時候,臉色都冇緩和。
秦箏抿下唇,還是問道:“媽,你和爸爸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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