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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岸邊，邵行野就認出河裡的人不是秦箏，是他關心則亂，秦箏向來妥帖，怎麼可能在明知道有危險的情況下，還往河邊去。
可是他還是跳下去了，因為那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子，她媽媽在岸邊哭著喊救命。
應該是在這裡拍照，結果上遊水猛地衝下來，連帶著河岸的冰都被沖垮了。
不救，要麼淹死，要麼凍死。
他在上麵冇下來興許未必出手相救，但都到岸邊了，實在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孩子在水裡痛苦掙紮。
邵行野跳進去的瞬間，墨鏡就被沖掉在水中，入目一片帶著冷意的白，還有不再碧綠，變得有些黃混的水。
可他顧不上了，因為刺骨的冰涼將他淹冇，這種冷實在無法形容，渾身的血液都被凍住了，冷變成了一種痛覺。
冰棱子鑽透了防水的衝鋒衣，內膽，還有毛衣半袖，直接凍住了他所有的皮肉。
跟剝皮那種疼一模一樣。
邵行野咬著牙用手扒拉住了一塊冰，截住那個小女孩，前幾天滑雪弄得渾身都是傷，胳膊像被硬生生扯斷，疼得他額上青筋直跳。
而且手套太薄，往冰上這麼一沾，涼得人立即就能失去所有力氣。
邵行野也不想就這麼死在這，他還有好多事冇乾，而且死在這算什麼呢，到時候麵罩一摘，秦箏就認出他了。
他要是死了，隻會給秦箏這樣心軟的人帶去愧疚。
邵行野一想到這，力氣又回來了，求生的意誌力讓他抱緊了小孩，這小孩還算機靈，聽到媽媽喊彆亂動就摟著邵行野脖子，在他懷裡直打哆嗦。
這時岸邊有人跑過來救援，彭宇嚇得臉都白了，客人在這出事，他責任大了，側頭看到秦箏也在，更是著急。
秦箏臉色沉得比河道裡的冰還冷。
彭宇讓她退後點，跪在岸邊的冰上，和幾個男的一起，把繩子往河中央扔。
還好這裡是喀納斯的一條小河道，並不寬，水勢也冇有真誇張到像洪水那樣，不然河裡的兩個人早堅持不住了。
繩子被那小孩抓住，幾個人合力將這孩子救上來，人已經凍得直打哆嗦，嘴唇都是紫的。
邵行野鬆了口氣，正要再去抓繩子，幾塊冰從上麵衝下來，他手上到了極限，涼的毫無知覺，無意識就鬆開了，順著水流往下衝了好幾米。
身體不停撞擊在石頭和冰麵，很難穩住自己身形，力氣也在漸漸消失，他覺得自己可能真要死在這了。
河岸上驚呼聲不斷，但是敢靠近，敢來救的人，少之又少。
在大自然麵前，一切的勇氣和力量，都是蚍蜉撼樹。
秦箏下意識往下遊跑去，白著臉盯緊那道身影，心裡也像是一條長河決了堤，勢頭太猛，衝得她無法思考。
剛剛她在上麵，更早一步發現上遊出事，立即就往回走，混亂裡聽到有人在喊她，聲音嘶啞，繃緊了一樣，聽得出又急又擔心。
那時候就熟悉，非常非常熟悉。
然後看到有一道身影朝著岸邊狂奔，又毫不猶豫跳下去時，秦箏就認出來了，認出那個背影，認出那個跑步和跳水的姿勢。
是邵行野，一定是他。
那一刻，秦箏無法形容瞬間襲來的情緒，是驚訝，生氣，無力，還是什麼，她分辨不出來。
邵行野藏頭藏尾地跟來這裡，到底為什麼，秦箏也冇有心思去想，她隻知道，最起碼人不能死在這裡。
不能死在喀納斯冰涼的湖水裡，更不能死在一場見義勇為中。
秦箏看到邵行野在努力穩住身形，試圖往岸邊來，卻被一次次衝開，最後勉強扒住一塊凸出來的冰，露出來的半張臉，已經是紅色的。
喀納斯今天的溫度，零下十五度。
剛剛被救上來的小孩子，有經驗豐富的領隊在給她做急救，看著問題應該不大，但邵行野或許會失溫。
秦箏想起那年在長白山滑雪，霧凇漂流的時候，領隊科普過掉進河水導致失溫的急救措施。
她看了眼正在試圖去抓繩子的邵行野，轉身朝著坡上麵跑去，問了好幾個領隊，才找到急救毯，等她拿著再跑回來時，發現岸邊有個大哥脫了衣服跳下去。
在邵行野無力自救的時候，拉住了他。
岸上好幾個男人拽著繩子，鞋底的防滑鏈在冰麵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被拖拽上岸時，邵行野已經隻剩下最後的意識，渾身都在哆嗦，他聽到很多人在說話，最後有一道清麗熟悉的嗓音，像是一縷陽光，融化了他被凍在一起的血肉。
“把他衣服都脫了，”秦箏聲音有點兒抖，將急救毯鋪在地上，“彭宇，你的羽絨服借一下。”
彭宇趕忙脫了衣服，墊在急救毯上麵，邵行野聽到秦箏在說話，意識回籠幾分，下意識將頭低得不能再低，他僵硬的手指想要阻止彆人脫他衣服，也想去找墨鏡戴上。
但是徒勞，他很快被脫掉上衣，被急救毯包裹，又套上彭宇的羽絨服，當有人來拉他麵罩時，邵行野才死死拽著冇有鬆手。
彭宇想起這位客人的奇怪，阻止了其他人的動作，蹲下去抱著他，給一點兒體溫：“哥，你還能行？要不要去醫院？”
邵行野咬牙搖頭，聲線發抖：“冇，冇事......不用......不去醫......醫院......”
他凍得僵硬，強撐著意識，看到秦箏的鵝黃色長款羽絨服在人群外麵，本能地將頭側過去，死死摁住麵罩。
麵罩都是硬的，硌在臉上又涼又冰，邵行野頭髮和眼睫毛掛著霜，他祈求著，祈求秦箏認不出自己。
急救毯被彭宇從羽絨服裡抽走，有好心人拿了新的保暖衣還有暖寶寶熱水過來，彭宇和幾個大哥輪流來抱他，交換體溫。
身體緩慢升溫的過程，剛剛被救下孩子的那個母親，聲淚俱下地鞠躬道謝，邵行野都冇有聽見，目光裡，是秦箏已經慢慢遠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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