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鬧彆扭
奶奶一語道破，孟厘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
她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耷拉著腦袋頭，看著奶奶那隻布滿皺紋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指節微微凸起，青筋蜿蜒如老樹的根。
是這雙手養大了她。
“奶奶，”她啞聲道，“我好像……做錯了。”
陳桂枝沒有說話，隻是繼續拍著她的手背，一下，又一下。
沉默在二人之間流淌，卻不讓人覺得窒息。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去，遠處傳來幾聲狗吠，和小孩嬉鬧的笑聲。
桐城的傍晚總是這樣，安靜，緩慢，像一條不會幹涸的河。
過了很久，陳桂枝才開口。
“厘厘，還記得你小時候學走路，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哭了好久？”
孟厘抬起頭，不知道奶奶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後來你就不肯走了，非要我抱。”陳桂枝笑了笑，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我抱了你三天，你都不肯下地，說你不行。”
“奶奶當時跟你說了什麼？”陳桂枝問她。
孟厘認真聽著，一下帶回到了當時那個情景，點頭。
“您說人怎麼能說自己不行，摔跤是因為我還在學……”孟厘回憶著，突然卡頓，似是聯想到了什麼，眸子瞪大。
陳桂枝笑了笑，道出她未盡的話語：“我還說了你現在不敢走，也不是因為走不了，隻是怕再摔。”
她轉過頭，看著孟厘。
那雙渾濁卻清明的眼睛，像一麵鏡子，照得孟厘無處可躲。
“後來你自己站起來了，走得穩穩噹噹的。”
孟厘的鼻子忽然一酸，指腹細細摩挲著奶奶手背上是紋路。
“厘厘，你現在也一樣。”語氣裡儘是對她的肯定，“明白嗎？”
孟厘的眼眶徹底紅了，淺茶色的瞳眸氤氳著一層朦朧的水霧，她不想在奶奶麵前掉淚，努力眨著眼，眼睫如蝶翼震顫。
是啊。
她並非不喜歡賀硯森。
她是怕。
怕自己不夠好，怕再一次失去，更怕這份愛太重，她接不住。
她從小就知道，愛是有條件的。
父母的愛有條件她得夠乖、夠聽話、不給大人添麻煩，才能換來一個偶爾被想起的位置。
奶奶的愛沒有條件，可奶奶太老了，老到她不敢想象有一天會失去。
所以她學會了在別人離開之前，先離開。在別人說不愛之前，先說不愛。
這是她保護自己的方式。
可這種方式，也讓她推開了那個真正想留下的人。
“奶奶……”她哽咽著，“我怕。”
“怕什麼？”
“怕我配不上他，他的家人不喜歡我。怕我……又把事情搞砸。”
陳桂枝沒有立刻回答，伸手，把孟厘垂落的碎發別到耳後，動作溫柔慈祥。
“我們厘厘一直都很棒，他們不喜歡是他們不會愛。不會愛的人，給再多也接不住。”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孟厘臉上。
“可小賀不一樣。”
“他是會愛的人，他會接住你。”
孟厘的眼淚終於落下來，在瓷白的小臉上淌出兩道璀璨銀河。
……
與此同時，距孟厘家兩條街的一棟商品房裡。
客廳不大，傢具簡單，但角落裡多了一座嶄新的貓爬架，旁邊散落著幾個毛絨玩具和一袋進口貓糧。
一隻通體雪白的藍瞳小貓，正蹲在貓爬架最高處，歪著腦袋，藍汪汪的眼睛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環境。
賀硯森的手機支在茶幾上，螢幕裡是沈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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