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忘不掉,孟厘”
“你挺敏感啊。”
賀硯森此話出口,孟厘的指尖蜷縮了一下。
敏感嗎?
似乎是吧。
她從小就被說敏感。
說的人是她媽,用那種厭惡的語氣:“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敏感?跟你爸一樣,煩不煩?”
那時候她才三歲,還不懂什麼叫“敏感”。
隻知道每次她哭著問“媽媽你為什麼又和爸爸吵架”的時候,換來的不是擁抱,也沒有暖心解釋,隻有一句“煩不煩”。
後來她就不問了。
再後來,父母離婚,她被扔到奶奶家。
臨走那天,她媽站在門口,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件需要處理的行李:“厘厘,媽媽以後要過自己的日子了,你跟著奶奶,乖一點,別給我添麻煩。”
她爸呢?更絕。
偶爾來一趟,不是帶她吃飯,而是帶著新娶的老婆和後來生的兒子,在她麵前晃一圈,像是要證明“你看我現在過得多好”。
當時她不察父親的功利心理,等再大些長開了,與母親的眉眼更具幾分相似,才知,他是透過她噁心母親呢。
嗬,曾經如此親密的愛人落得相看兩厭的結局,何等諷刺。
還記得有一次她不小心碰到了繼母的包,她爸當場就黑了臉:“毛手毛腳的,跟你媽一個德行。”
那時候她十三歲,站在那兒,手足無措,臉燒得像被人扇了耳光。
後來她就學會了。
學會不哭,因為哭了也沒人哄。
學會不要,因為要了也沒人給。
學會不靠近任何人,因為靠近了就會被推開。
連父母都不想要她,她憑什麼奢求別人的真心?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很多年。平時藏得好好的,不碰就不疼。
可剛才賀硯森那句話,不知怎麼的,就把那根刺給挑了出來。
他不過無意說著的一句玩笑話罷了,語氣也全無父母那種嫌惡,打趣意味很純粹。
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是啊,她就是敏感。
可敏感的人,才活得最累。
別人隨口一句話,她能琢磨三天;別人一個眼神,她能在心裡琢磨一百種可能。
最終得出同一個結論:你不配。
就像剛才。
周韻禾站在公司大廳,穿著精緻的裙子,笑得甜甜蜜蜜,員工環繞,發出羨慕之聲。
兩家世交,青梅竹馬,門當戶對。
而她呢?
一個從小被父母踢皮球一樣踢來踢去的孩子,連愛是什麼滋味都不敢細想的人。
她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
臉上卻沒什麼表情,隻是別開眼,看向窗外已經徹底暗下來的天色。
辦公室裡沒開頂燈,隻有他桌上那盞檯燈和窗外城市的流光溢彩,光線昏昧不明,空氣裡浮動著一種緊繃的寂靜。
“周小姐,”她終於開口,聲音在寂靜裡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冷靜,“一片真心,人也很好。家世、樣貌、性情,都和賀總很相配。”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賀總不喜歡吃甜品,可以不吃。這世上總還有……合您口味的東西。”
她抬起眼,迎上他驟然沉下來的目光,語氣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疏離的客氣。
“吃不下的,不必勉強。”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像是凝固了。
賀硯森臉上那點殘存的溫和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鬱的冷意。
他盯著她,眼神銳利得像刀子,一寸寸刮過她故作平靜的臉。
“孟厘,”他開口,咬牙切齒道,“你擱這兒做生物配種呢,你說配就配?”
“?”孟厘被他這話噎住,還沒想好怎麼回,手腕被他一把攥住。
下一秒,整個人再次被他拽進懷裡。
賀硯森的胳膊鐵鉗般箍在她腰間,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裡。
“啊!你幹嘛賀硯森!”孟厘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更被那股蠻橫的力量激怒。
本就有些泛紅的眼眶更紅了,不是委屈,是生理性的刺激外加一陣莫名的恐慌。
以為他又想像上次那樣,在車邊吻她,孟厘用力扭動身體,抬眼瞪他,“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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