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厘盯著手機螢幕上那行字,一時語塞。
救命之恩。
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帶著點故意的成分。
她承認昨晚是他送的醫院,但離“救命”還差著十萬八千裡吧?
這人分明是借題發揮。
她盯著對話方塊,指尖懸在螢幕上,半天冇打出一個字。
算了。
欠都欠了,與其讓他一直拿這事兒說事,不如一次還清。
她回覆:那您說,怎麼纔算不隨便打發?
這次那邊回得很快。
請我吃飯。
孟厘一愣,但打字:行。
但地方我定。
可以。
週五晚上七點。
好。
對話結束得乾脆利落,孟厘看著那幾行簡短的記錄,總覺得哪裡不對。
請他吃飯?
就這?
她以為他會提出什麼刁鑽的要求,結果就是吃頓飯?
孟厘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忽然有點看不懂這個人了。
—
週五傍晚六點四十。
孟厘站在全身鏡前,最後一次審視自己的著裝。
白色真絲襯衫,藏藍色高腰闊腿褲,外搭一件同色係短款小西裝。標準的職場裝扮,得體、乾練、不出錯。
既然是“請甲方吃飯”,那自然該以乙方的心態對待。
她把頭髮用那根黃檀木髮簪熟練地綰起,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化了淡妝,口紅選了穩妥的豆沙色。
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確認無誤,拎起包出了門。
還帶上了那件乾洗好的風衣,正好還給他。
計程車停在一棟燈火通明的建築門前。
孟厘下車,抬頭看了一眼。他給的位置,顯然不會是普通的餐廳,這是家位於CBD核心區域的頂級私人會所。
她聽說過,但從未來過。
門口站著幾個西裝筆挺的迎賓,來往的賓客皆是衣香鬢影,女士們身著曳地禮服,男士們清一色的正裝領結。
孟厘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職業裝,忽然有種走錯片場的錯覺。
“孟總監。”熟悉的聲音從側麵傳來。
孟厘轉頭,看見陳默快步迎上來,西裝革履,一如既往的乾練。
“陳特助?”她微微蹙眉,“你怎麼在這?”
“賀總讓我在這兒等您。”陳默做了個請的手勢,“請跟我來。”
孟厘跟著他往裡走,穿過富麗堂皇的大堂,推開一扇厚重的木門,喧囂聲撲麵而來。
水晶吊燈垂下璀璨的光芒,長條餐桌上擺滿了精緻的餐點和香檳塔,三三兩兩的賓客端著酒杯談笑風生。
這分明是一場規格不低的商業晚宴。
孟厘腳步一頓。
陳默在前麵帶路,穿過人群,朝某個方向走去。
她一眼就看到了賀硯森。
他站在落地窗邊,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定製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但即使穿得這樣正式,他身上那股散漫勁兒還是掩不住,一隻手隨意插在口袋,腕上的百達翡麗閃著白光。
他手裡端著杯香檳,正和一位中年男人交談,唇角掛著禮貌而疏離的笑。
像是感應到什麼,他抬眸,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她身上。
然後,他微微挑眉。
那眼神,從上到下,把她這身職業裝打量了一遍。
孟厘走到他麵前,還冇來得及開口,就聽見他懶洋洋的聲音:
“你就穿上班的衣服來這?”
孟厘被這句話堵得一噎。
她穩了穩,抬眸看他,語氣公事公辦:“不知道您突然改變主意。說好的請您吃飯,結果來這種場合,自然冇準備。”
賀硯森看著她這副“我是乙方我心態很端正”的模樣,也不惱,反而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他說。
然後偏頭,朝不遠處打了個手勢。
一個侍者立刻上前,恭敬地欠身。
“帶這位女士去換身衣服。”賀硯森吩咐。
孟厘蹙眉:“賀總,我……”
“怎麼?”他打斷她,眉梢微挑,“穿著這身陪我應酬,是想讓人以為星傳窮得連件禮服都給員工配不起?”
孟厘被堵得說不出話。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裡的手提袋遞過去:“這是您的風衣,乾洗好了。”
賀硯森垂眸,看了一眼那個手提袋,又抬眼看她。
那眼神意味不明,看得孟厘心裡發毛。
“你就在這種場合還我衣服?”他慢悠悠地開口,用隻有兩人才聽得見的音量說,“孟總監,你是生怕彆人不知道我們有什麼?”
孟厘反應過來,她下意識環顧四周。
衣香鬢影的賓客,觥籌交錯的應酬,無數雙眼睛時不時朝這邊瞥來。
如果她在這個時候把一件男士風衣還給他……
她收回手,把那個手提袋重新攥緊。
“是我考慮不周。”她低聲說。
賀硯森冇再說什麼,隻是朝侍者揚了揚下巴。
孟厘跟著侍者離開。
賀硯森剛送走那位中年男人,手機就震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走到相對安靜的角落,接起。
“媽。”
“阿森,到晚宴現場了?”電話那頭,沈靜儀的聲音帶著笑意,“我特意問了陳默,說你今晚有應酬,正好周家那姑娘也剛回國,今晚也在,你見到冇有?”
賀硯森捏了捏眉心:“媽,您在國外好好旅遊,少操心這些。”
“我怎麼能不操心?”沈靜儀語氣裡帶著點無奈,“你都二十七了,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冇有。周家那姑娘你也認識,條件好,性格也好,人家聽說你也在,特意去的……”
“行了行了。”賀硯森打斷她,“知道了,會打招呼的。”
“你彆敷衍我。”沈靜儀點破他。
“我幾時敷衍過您?”
“你不敷衍,還至於27了還單著?”電話那頭音量忽的變高,恨鐵不成鋼。
賀硯森散漫一笑:“我樂意。”
“阿森,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還忘不掉她?”
賀硯森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語氣淡淡的:“誰?”
沈靜儀沉默,知道他不想提,歎了口氣:“算了,你不想說就不說。媽就是希望你過得好,身邊有個貼心的人。”
“嗯。”
“那我掛了,你忙吧。”
“好。”
電話結束通話。
賀硯森把手機收回口袋,抬眼,孟厘正從更衣室的方向走來。
象牙白的長裙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肢,蕩領的設計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長髮用那根黃檀木簪綰起,幾縷碎髮垂在耳側,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晃動。
她像一株行走的白玫瑰,清冷,高潔,又帶著一種不自知的妖冶。
周圍已經有人朝她投去目光。
有男人低聲交談,有女人悄悄打量。
賀硯森站在原地,目光定在她身上,喉結微微滾動。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這件裙子,不該讓任何人看見。
好想把她藏起來,隻給自己看。
孟厘走到他麵前,被他那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彆開視線,問:“我有必要這麼穿?”
賀硯森回過神,唇角勾起一抹懶散的笑。
那笑容裡帶著點痞氣,又帶著點彆的什麼。
“做我女伴,”他慢悠悠地說,“剛好。”
孟厘一愣:“怎麼又變成做你女伴了?”
“既然是還我人情,”賀硯森垂眸看她,眼底帶著點得逞的笑意,“怎麼還,當然得我決定。”
孟厘抿唇。
“所以我現在決定,”他頓了頓,“今晚你當我女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