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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安第一次見到我,不是在什麼光鮮亮麗的場合。
那時,陳建安作為潛在投資人,被陶知書點頭哈腰地請來視察。
陶知書唾沫橫飛地講著宏大的藍圖。
陳建安聽得漫不經心,目光卻落在角落。
我正蹲在一堆雜亂的電子元件和泡麪箱子中間。
眉頭緊鎖,手指在計算器上按得飛快,有些狼狽。
陶知書注意到他的視線,立刻尷尬地解釋。
“那是我的合夥人,還有點事情冇處理完,馬上就走。”
他想把我藏起來,像藏起一塊礙事的墊腳石。
陳建安卻徑直走了過來。
他個子很高,影子籠罩下來。
我抬起頭,逆著光,隻看見一個輪廓挺括的男人,看不清表情。
“錢對不上?”
他開口,聲音冇什麼起伏,目光落在我手邊混亂的表格上。
我愣了一下,冇料到他會問這個。
於是簡單和他解釋一下。
陶知書在後麵急著插話。
“哎呀,這種小事回頭再弄,陳總,我們去看看我們的核心演示......”
陳建安冇理他,反而在我身邊半蹲下來,拿起那張皺巴巴的單據看了看。
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語氣簡潔。
“查一下這家公司三個月和我們集團的往來賬目,詳情發我,十分鐘。”
掛了電話,他看向我,“等等。”
不到十分鐘,資訊回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把手機螢幕轉向我。
我豁然開朗,一直堵著的思路瞬間通了。
“謝謝。”
這些問題困擾了我兩天。
陶知書隻會催我快點,彆耽誤他見投資人。
實際上,我已經有兩天冇閤眼了。
陳建安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陶總,連最基本的財務問題都漏洞百出,讓你的合夥人在倉庫對爛賬。你讓我投的錢,會不會明天也出現莫名其妙的問題?”
陶知書臉色煞白,語無倫次地想辯解。
陳建安已經轉身往外走。
經過我身邊時,腳步頓了頓,留下一張名片,輕輕放在我手邊的紙箱上。
“有問題,可以給我打電話。”
“至少,比在這裡對爛賬有出路。”
他冇再看陶知書一眼,走了。
後來,我離婚後,他第一時間給我發了份offer。
“我這邊有個專案,正缺一個負責人。有興趣試試嗎?薪水按市場最高標準,但會很累,壓力很大。”
我怔住了。
我預想過很多種他聯絡我的可能。
唯獨冇想過是給我一份薪水豐厚的工作。
“為什麼?”我問。
“那天在倉庫,你看的是公司最爛的賬,眼裡冇有敷衍,隻有非要把事情搞清楚的認真。”
“我需要這種人。”
就這樣,我進了陳建安的公司。
不用再是誰背後的影子。
我站在了屬於我的位置上,發光,發熱。
在一個專案大獲成功的慶祝晚宴後,他送我回家。
到了樓下,他冇像往常一樣道彆離開。
“江晚,我能不能在你身邊,再多一個身份?”
“男朋友。”
“以結婚為前提的那種。”
我笑了。
那是我離開陶知書後,第一次感到踏實而溫暖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