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再見畫中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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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老婆怎麼了,還是說,你不願意喊我老婆?”
陸淵笑著搖了搖頭。
黎楠伊歪著頭盯著陸淵,桃花眼裡那點危險的意味還冇散乾淨。
她下巴微微揚起來,眯著眼看他。
“那你現在喊我一下。”
陸淵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喉嚨裡滾出一聲低笑。
“黎楠伊同學。”
“不對。”
她往前邁了一步,帆布鞋的鞋尖幾乎頂上他的皮鞋。
“重喊。”
陸淵抬手揉了一把她的發頂,指節從她柔軟的捲髮間穿過去。
“楠伊。”
“還是不對,不是這個。”
她歪著腦袋,桃花眼半眯著,明擺著就是不給他台階下。
陸淵無奈地歎了口氣,低頭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隻夠兩個人聽見。
“老婆。”
黎楠伊的耳尖瞬間紅透了。
她的嘴角瘋狂往上翹,拚了命也壓不下去。
“走,進去看畫展!”
她說完這句,立馬拽起他的手就往場館入口走,步子快得像怕被人看見自己紅透的耳朵。
陸淵被她拖著踉蹌了一下。
兩人並肩走進場館大門,冷氣撲麵而來,混著鬆節油和老畫布特有的乾燥氣息。
主展廳挑高近十米,灰色清水混凝土牆麵上懸掛著大大小小數十幅油畫。
從古典寫實到當代抽象一應俱全,頂部的射燈精準地打在每幅畫麵的焦點區域。
入口處第一幅便是一幅巨型的印象派水麵,筆觸厚重,顏料堆疊得像浮雕。
黎楠伊的眼睛瞬間亮了,整個人的氣場從剛纔在停車場裡又野又颯的小辣妹,一秒切換成了正經的美術生。
她拉著陸淵湊到畫前,指著畫麵左下角那一塊灰藍色的暗部,語速快了兩倍。
“你看這塊,他用了濕疊濕技法,顏料冇乾就直接往上蓋第二層色,所以邊緣纔會有這種模糊的暈染感。”
她一隻手比劃著筆觸走向,另一隻手始終冇鬆開陸淵的手指。
“這個調色太大膽了,冷灰裡麵混了一點點肉色,一般人不敢這麼壓。”
陸淵靜靜聽她說完,目光落在那幅畫右上角一片被大多數觀眾忽略的天空區域。
耳邊響起係統提示音。
【檢測到宿主對油畫鑒賞領域產生深度認知互動,觸發百倍返還:獎勵「殿堂級油畫鑒賞與美術史精通(大師級)」】
海量的知識體係湧入腦海,從文藝複興時期的蛋彩畫技法到巴洛克的明暗對照法。
從透納的光影革命到弗洛伊德的肉感筆觸,每一個流派的技術特征和曆史脈絡,全部以結構化的方式刻進了他的認知。
他眨了眨眼消化了兩秒,麵上平靜得很,衝黎楠伊笑了一下。
“這塊天空他其實做了兩次罩染。”
黎楠伊的手指頓了頓。
“第一層用的是鈷藍加大量調和油稀釋後薄塗的,你如果側著光看,底下那層暖灰還能隱約透出來。”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隨意。
“第二層纔是正式的天光色,但他故意冇有把第一層完全蓋死,留了幾個小視窗讓底色呼吸。”
黎楠伊挽著他的手收緊了。
“遠看是統一的天空,近看是兩層色溫在打架,印象派到後期莫奈在《睡蓮》係列裡大量用過這個手法,但這幅畫的作者反過來了,他把暖色壓在底層讓冷色做表層,情緒就從莫奈那種溫柔的光變成了壓抑的,快要下雨的悶。”
黎楠伊整個人愣在原地,扭頭盯著陸淵看了足足三秒,眼睛越瞪越大。
“你怎麼知道罩染技法的?你連底層色溫都能分辨出來?”
他衝黎楠伊笑了一下,彷彿剛纔那段專業到極致的分析,真的隻是隨口一說。
“之前閒著冇事,翻過幾本美術相關的畫冊,隨便看看,記性比較好而已。”
“鬼纔信你隨便看看!”黎楠伊立刻回過神來,伸手掐了一把他腰側的軟肉。
可指尖剛碰到他硬邦邦的腹肌,就又觸電似的彈開了,語氣裡又氣又笑,還有藏不住的震驚。
“罩染技法是油畫專業大二大三纔會係統學的內容,底層色溫的分辨,冇有十幾年的繪畫功底,根本不可能看出來!你跟我說你隨便翻了幾本畫冊?”
“陸淵你老實說,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陸淵被她連珠炮似的追問逼得往後退了半步,舉起手做投降狀,眼底帶著笑。
“真的就是隨便看的,可能我天賦異稟?”
黎楠伊瞪了他半天,可看著他眼底的笑意,最終還是冇繃住,嘴角不受控製地揚了起來。
她原本帶陸淵來看畫展,不過是想找個藉口和他多待一會兒。
哪怕他全程當個背景板,安安靜靜地陪著她,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可她怎麼也冇想到,他居然在她最驕傲、最擅長的美術領域,給了她這麼大的一個驚喜。
他不僅能聽懂她在說什麼,還能站在更高的維度,給她補充她都冇看出來的細節,甚至能和她進行對等的、深度的專業交流。
這種靈魂共振的感覺,比收到任何昂貴的禮物、聽到任何甜言蜜語,都要讓她心動,讓她上頭。
她深吸一口氣,立刻伸出雙手,插進陸淵的手臂彎裡,緊緊挽住了。
整個人都貼到了他的胳膊上,拉著他就朝下一幅畫走,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興奮和期待。
“走走走!下一幅!你也給我講講!我倒要看看,你還藏了多少本事!”
她重新挽緊他的手臂,拉著他走向旁邊一幅十九世紀末的學院派肖像。
陸淵在畫前站定,目光從畫麵中女性人物的麵部開始,沿著頸部,肩線,手指一路掃下去。
“這幅肖像的暗部處理有明顯的卡拉瓦喬影響,但畫家冇有完全照搬意大利式的戲劇光。”
他伸出手指,隔著安全距離在空中比劃出人物麵部的光影走向。
“你看這裡,從顴骨到下頜角這段弧線,他用了至少四層不同色溫的薄塗,每一層的乾燥時間控製得極其精準,所以轉折處既冇有硬邊也冇有丟失結構。”
黎楠伊的呼吸變淺了,盯著他的手指看。
“同時代的布格羅也擅長這種處理,但布格羅的膚色偏甜,偏理想化,這幅畫的麵板色調更臟,更真實,裡麵混了土綠和生赭,所以人物看起來有一種活生生的,帶體溫的質感。”
“還有她的手,你注意看指節。”
陸淵的聲音平穩,像在拆解一道熟悉的數學題。
“他在每個關節的凸起處都加了一層極薄的暖粉色高光,指甲蓋用的是冷白加一點點熟褐,這兩個色差拉開之後手指就有了骨骼感。”
黎楠伊站在原地不動了,嘴巴微微張著,半天冇合攏。
“學院派畫手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把手畫成麪糰,但這位畫家顯然解剖基礎極強,每根手指的屈伸肌和伸肌腱的走向都是對的。”
“你停一下。”
黎楠伊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情緒。
“陸淵,你到底什麼時候學的這些?”
她走到他麵前,抬頭直視他的眼睛。
“你連布格羅和學院派的膚色差異都能分出來?你是偷偷報了什麼美術鑒賞班瞞著我?”
“真的就是隨便看的。”
“你說布格羅偏甜偏理想化的時候,用的那個分析框架,我們央美校考二試的論述題才考過這個知識點。”
她的聲音越說越快。
“你一個理科生,隨便看看就能答央美的專業課論述?”
陸淵低下頭看著她較真到發紅的臉,忍不住伸手彈了她一下額頭。
“你是來看畫展的還是來審我的?”
黎楠伊揉著額頭瞪他,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一切。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挽緊他的手臂,整個人貼上去,拖著他往下一幅畫走。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兩人幾乎把主展廳的每一幅畫都看了一遍。
陸淵在係統加持下信手拈來地解讀每幅作品的技法和流派淵源。
從倫勃朗的用光到莫蘭迪的灰調哲學,從庫爾貝的現實主義革命到裡希特的照片繪畫,每一段分析精準而富有洞見。
黎楠伊從最初的震驚,逐漸變成了沉浸式的享受。
她時不時地補充自己的理解和感受,兩人你來我往地討論著,偶爾觀點相左,還會湊在畫前,小聲地爭論幾句。
最後往往是黎楠伊被陸淵說得心服口服,看著他的眼睛裡,星星越來越亮,崇拜和愛慕幾乎要溢位來。
陸淵能清晰地感覺到,黎楠伊看他的眼神,在一點點地變化。
她挽著他的手臂,越收越緊,走到展廳後半程的時候,幾乎是整個人都掛在了他的身上,半步都不肯離開。
路過一幅當代抽象作品的時候,周圍冇什麼人,隻有遠處零星幾個觀眾在低聲交談。
黎楠伊突然停下腳步,踮起腳,湊到了陸淵的耳邊。
溫熱的呼吸掃過他敏感的耳廓,帶著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
然後,她伸出粉嫩的舌尖,極快、極輕地舔了一下他的耳垂。
陸淵的肩膀繃緊了。
黎楠伊從他身側探過頭來,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聲音甜得發膩。
“老公你真的好帥哦,想和你那個了.....”
陸淵的耳根燒得通紅,回頭瞪了她一眼。
“黎楠伊,你再鬨,我就在這兒親你了。”
“來啊,誰怕誰。”黎楠伊半點都不怵,反而把臉湊得更近了。
桃花眼彎成了月牙,眼底全是惡作劇得逞的笑意。
“反正剛纔在停車場都親過了,我不在乎再多親一次。”
陸淵看著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最終還是無奈地敗下陣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把她散亂的捲髮彆到耳後。
“彆鬨,好好看畫。”
“不看了,”黎楠伊哼了一聲,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語氣黏糊糊的。
“畫哪有你好看。我現在就想盯著你看。”
陸淵被她直白的話弄得哭笑不得,剛想開口說什麼,就聽到旁邊傳來幾聲低低的讚歎。
他轉過頭,就看到兩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站在剛纔那幅古典肖像畫前,笑著看向他們。
其中一位穿著中山裝的老爺爺,衝陸淵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欣賞。
“小夥子,剛纔聽你講布格羅和學院派的技法差異,講得非常到位,見解很獨到啊。你是哪個美院的學生?央美還是國美?”
陸淵愣了一下,隨即禮貌地笑了笑,搖了搖頭。
“爺爺過獎了,我不是美院的,就是隨便看看,瞭解一點皮毛而已。”
“皮毛?”老爺爺立刻笑了,擺了擺手。
“你剛纔說的,那幅肖像的暗部處理,還有膚色調色的細節,連我們美院很多年輕老師,都未必能看得這麼準,說得這麼透!小夥子,太謙虛了!”
旁邊的老奶奶也笑著附和:“就是啊,剛纔我們倆在後麵聽了半天,你講得比畫展的講解員都專業!小姑娘有眼光,找了個這麼優秀的男朋友。”
黎楠伊聽到這話,瞬間挺起了胸膛,挽著陸淵的手臂更緊了。
抬頭看向陸淵的眼睛裡,全是藏不住的愛慕和得意,彷彿被誇的人是她自己一樣。
和兩位老人道彆後,黎楠伊拉著陸淵,繼續往展廳深處走。
她嘴角的笑意就冇放下來過,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步子輕快無比。
兩人走過主展廳的最後一個彎道,進入展廳末端一個相對安靜的獨立展區。
這個區域燈光暗了一個色階,隻有頂部的射燈打在牆麵上的幾幅小型作品上,參觀的人隻有零星兩三個。
黎楠伊正拉著陸淵的手,嘰嘰喳喳地說著剛纔那幅畫的筆觸。
可話剛說到一半,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她的腳步猛地停在了一幅中等尺寸的油畫前,挽著陸淵手臂的那隻手,不自覺地驟然收緊。
陸淵立刻感覺到了她的異樣,側過頭看向她。
“怎麼了?”
可黎楠伊像是冇聽到他的話一樣,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嘴巴微微張著,瞳孔驟然收縮,臉上所有的笑意,在一瞬間抽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震驚的、近乎不可置信的表情,彷彿看到了什麼完全超出認知的東西。
陸淵順著她的視線,轉頭看向了那幅油畫。
隻一眼,他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畫麵上,是一個十**歲的少女。
她穿著八十年代最常見的白色碎花襯衫,搭配一條深藍色的高腰直筒褲,側身站在一棵枝葉繁茂的梧桐樹下。
午後的陽光從樹冠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裡。
她微微偏著頭,眼睛看向畫麵之外的某個方向,表情冷漠而疏離,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
可那雙漂亮的、微微上挑的眼睛深處,卻藏著一縷濃得化不開的憂鬱。
像是有什麼極其沉重的東西,死死地壓在她的眼底,跨越了近四十年的時光,依舊散不開。
而最讓陸淵渾身發冷的,是少女的臉。
高挺的鼻梁,線條分明的下頜,微微上挑的眼尾,還有右眼眼尾靠近太陽穴的位置,那顆極小的、淺褐色的淚痣。
這幅畫,明顯要比之前的那副更加清晰。
每一個細節,都和陸晚凝一模一樣。
不是很像,不是有幾分相似,是每一個細節都完全吻合的、同一張臉。
他每天早上,都能看到這張臉,端著粥碗坐在餐桌對麵,就是這樣微微偏著頭,笑著喊他哥哥。
每天晚上,這張臉都會貼在他的胸口,眼尾的那顆痣,就蹭著他的下巴,軟乎乎地跟他撒嬌。
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陸淵的瞳孔猛地放大,指尖瞬間變得冰涼。
“陸淵.......”
黎楠伊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帶著明顯的顫抖,她伸手拽了拽陸淵的袖口,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畫裡的人。
“這……這不是你妹妹陸晚凝嗎?”